李奇微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。
他没有戴钢盔。头上是那顶标志性的帽檐朝上的pilecap。胸前的手榴弹还挂着。早晨出门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刮胡子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灰白色的胡茬。
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公路。
公路上,韩军正在溃退。
一辆一辆的卡车从北面涌过来,车厢里挤满了丢盔卸甲的韩军士兵。有的人连钢盔都没有了,有的人枪都丢了,有的人身上裹着毛毯,有的人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走。他们的脸上全是一样的表情——空洞的、茫然的、只想逃命的表情。
没有秩序。没有建制。没有军官在维持纪律。
完全是一盘散沙。
有几辆卡车甚至不走公路,直接从田埂上碾过去,扬起一片泥雪。车上的韩军士兵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挂着美军标志的装甲车,有几个人认出了李奇微,但没有一个人敬礼。他们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扫了一眼,然后继续朝南逃去。
这种目光让李奇微想起了一个词。
溃败。
不是撤退。不是后撤。不是转移。
是溃败。
穆迪上校站在李奇微身后,非常尴尬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看了看公路上的败兵,又看了看李奇微铁青的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又闭上了。
他不敢说话。
李奇微看了大约十分钟。
然后他转身爬上装甲车,坐进车厢里。
他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本皮面日记本和一支钢笔。翻到空白页。
他开始写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。
"敌人的攻势在1950年最后一天,黄昏后两个小时到来了。那一天,南韩第1师和第6师的败讯,不断传进我的指挥所。元旦上午,我驱车由北面出了汉城,结果见到了一幅令人沮丧的景象。南朝鲜士兵乘坐一辆辆卡车,正川流不息地向南涌去。他们没有秩序,没有武器,没有领导,完全是在全面败退。有些士兵是依靠步行或者乘着各种征用的车辆逃到这里来的。他们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逃得离中国军队愈远愈好。他们扔掉了自己的步枪和手枪,丢弃了所有的火炮、迫击炮、机枪及数人操作的武器。"
写完之后,李奇微把钢笔盖好,合上日记本。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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