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芝也是心有余悸,她虽然知道丈夫在部里工作,行事一向稳妥,但藏粮这个罪名在当下的严重性,她比公婆体会更深。
在街道,她没少听到因为类似谣言引发的争斗甚至悲剧。
“妈,别怕,没事了。建国处理得好,大家都看见了,地窖是空的。”
她安慰着婆婆,目光却担忧地看向丈夫。
新平新蕊被刚才外面的吵闹吓到了,依偎在奶奶身边,小脸有些发白。
大儿子新民则是在静静的念书,刚才父亲王建国的操作,他全都记在心里。
王建国走过去,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,语气是罕见的温和:
“别怕,没事了。有人胡说八道,爸爸已经说清楚了。去里屋玩吧。”
支开孩子,王建国在父母对面坐下,脸色沉静,但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。
“爸,妈,秀芝,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今天这事,看似是贾张氏饿疯了胡乱攀咬,但没那么简单。”
王老汉抬起头,看着儿子。
“贾张氏是又蠢又坏,但她今天敢这么闹,是因为她觉得有理。”
王建国冷静地分析,
“这个理,就是现在大家都缺粮,都饿肚子。而我们家的日子,相对院里大多数人家,看起来没那么艰难。新民新平新蕊没怎么瘦,饭桌上虽然也清减,但没断顿。这在她,在院里一些有心人眼里,就成了可疑,成了原罪。”
陈凤霞急了:
“可咱们家也是按定量吃啊!又没多占!”
“是,咱们是按定量。但定量也有区别。我的干部定量,秀芝的街道工作定量,加上你们两个老人和孩子的,加起来,确实比贾家那种只有一个半劳力、人口又多的情况要稍好一点。更重要的是,”
王建国顿了顿,目光扫过家人,
“咱们家会计划,会调配,妈您手艺也好,粗粮细作,同样的东西,可能就显得经吃些。加上以前可能有点微不足道的储备,所以看起来没那么惨。但这没那么惨,在大家都很惨的时候,就成了靶子。”
这话说得残酷而现实。
王老汉和陈凤霞都沉默了。
他们是从旧社会饥荒年代熬过来的人,深知在生存危机面前,人性会变得何等可怕。
嫉妒、猜疑、甚至为了口吃的不惜一切,都是常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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