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,是在各种力量与诉求的缝隙中,为那些具体的、向前的努力,争取一点点空间和时间。
就像今天在肉联厂,他最终争取到的,也仅仅是一点时间,和一个暂时脆弱的共识。
座钟敲响了四下。
窗外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,将办公室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调。
王建国重新坐直身体,将肉联厂事件的报告草稿挪到面前,铺开一张新的稿纸,拿起了蘸水笔。
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,略一沉吟,开始落笔。
他写得很慢,字斟句酌,既要说明情况,又要把握分寸。
写着写着,肉联厂空地上的风声、工人们杂沓的脚步声、自己当时胸腔里的共鸣,似乎又隐隐在耳畔响起,但都被他强行按压下去,转化为笔下冷静、克制、甚至有些枯燥的文字。
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句号,放下笔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街道上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。
办公室里的寂静变得更加深邃,只有座钟的滴答声,一如既往,不疾不徐。
这一下午的独处与书写,像一次无声的整理与沉淀。
疲惫感并未完全消失,但那种被喧嚣裹挟后的涣散与焦灼,却慢慢沉淀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明晰的沉重,以及在这沉重之下,一丝不容动摇的决意。
他收拾好桌面,锁好抽屉,起身穿上外套。
离开前,他再次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暮色和远处亮起的万家灯火。那些灯火之下,是无数个像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四合院一样的家庭,是无数个像新民、新平、新蕊一样怀着朴素梦想的孩子。
他所做的一切,那些在实验室里的不眠之夜,那些在会议上的据理力争,那些在工厂车间里的苦心孤诣,甚至包括今天在肉联厂空地那番不那么“正确”却发自肺腑的讲话,最终,不都是为了守护这些灯火下的平凡与希望么?
这个念头,像一颗定心丸,让他胸腔里那沉甸甸的感觉,有了一丝可以依托的暖意。
他关上灯,拉开门,重新走入走廊略显嘈杂的声响之中,脚步比来时,似乎踏实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