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替父报仇。”陆峥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,“我说,你报复的是社会,不是你父亲的仇人。他说——有区别吗?”
“有区别吗?”夏晚星重复了一遍。
“他父亲是被冤案的。那桩案子涉及的办案人员,有的已经不在江城,有的已经退休。他想要报复的人,他一个都碰不到。但他可以碰到的,是更多和他父亲一样无辜的人。只不过,他会让自己相信——这些人也是参与作恶的同谋,或者说,袖手旁观算同谋。”
“算吗?”
“不。”陆峥摇头,“他是拿别人的错,合理化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那你觉得,苏蔓也是这样吗?”
陆峥沉默了。
“我没办法替苏蔓回答这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但方卉的分析报告里有一句话——她说苏蔓在签下那份入伙书后的第一个晚上,通宵没睡,在她的笔记本上,她反复写了一行字,写了三十六遍。”
“写的是什么?”
“‘明天我就走’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
雨声很大。大到把江上的汽笛声、远处的车轮声、风吹过防波堤的呼啸声全都吞没了。这辆车就像一座孤岛,被雨水包围,被夜色裹挟,被所有无法回答的问题压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“但我们俩的立场,其实比他们单纯很多。”他说,“我们没有亲人被威胁,没有父亲含冤,没有弟弟等着天价药续命。我们来做这些事,只是因为当初有一份保密协议摆在面前,然后我们签了。签了就要认。”
“那你躺过枯井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夏晚星说,“我躺过。在井底的四个小时里,我不停地想,如果有人现在愿意把我拉上去,我一辈子对他好。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,“然后苏蔓来了。然后是下一个苏蔓,再下一个苏蔓——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还在为这条‘死胡同’卖命?不完全是为了协议,不完全是为了国家,还有些别的。”
陆峥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她第一次在他眼底有了另一种轮廓——不再是他摊上的一位搭档,而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明知道上游是瀑布,还是要把鳞片一片片绷紧,往上冲。
“陆峥,你跟她不一样。你不用递饼干,不用在井边骂我,你只要开车的时候记得带伞。还有下次别熄火——四十分钟不开暖风会着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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