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泥土下面,压着一枚刻着拉丁文祷词的铜质袖扣。还有一份被雨水洇湿了边角的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着一个人的通讯记录,和一个正在悄悄转向的棋局。
天色暗下来了。江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陆峥拎着茼蒿和萝卜,走进了城西那片种满了法国梧桐的街道。梧桐叶子也开始黄了,在路灯下泛着金褐色的光。他在一棵最粗的梧桐树下停住脚步,抬起头,望向前方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铁艺大门。
大门后面是一栋三层的洋楼,外墙上爬满了已经落了叶的藤蔓,窗子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,树上挂着最后几个柿子,在暮色里红得像一盏一盏小小的灯笼。
那是顾明堂的家。
陆峥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喝完,空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然后他拎着茼蒿和萝卜,像一个散步散够了、准备回家做饭的普通人一样,转身往回走。
走出去十几步,他听见身后那扇铁艺大门发出轻微的开启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——皮鞋踩在潮湿的梧桐叶上的声音,很轻,一下,两下,然后停住了。
有人站在那扇门后面,正看着他的背影。
陆峥继续走。他走得很稳,步频没有变化,肩膀没有绷紧,拎着茼蒿的那只手自然地前后摆动着。像一个对身后的目光一无所知的人。一直走到城西的灯火渐渐稀疏,他才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,在黑暗里停下来。
他把手里的茼蒿和萝卜放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袖扣,把它举到眼前。黑暗中看不清上面的字,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刻痕在他指腹下的起伏。Gloriainexcelsis。荣光归于至高之处。
他把袖扣重新放进口袋,捡起茼蒿和萝卜,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老邢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一行字:“顾明堂每周日坐第九排第十一座。那个位置正对着教堂彩窗上的一句拉丁文。”陆峥把手机屏幕按灭,黑暗重新合拢过来。
茼蒿的根须从塑料袋里伸出来,蹭着他的裤腿,留下一道浅浅的泥印。他没有低头去看。他只是在想,周日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