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辈子加起来,沈郁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。
她坐在车窗边,手里剥着个茶叶蛋。
顾淮安穿了身常服坐在对面,长腿憋屈地缩在狭窄的座位底下,闭目养神。
“哎。”沈郁拿膝盖顶了顶他的腿,“你就不好奇,方晓云那裙子到底是谁划的?”
顾淮安眼皮都没抬,手里转着个打火机:“谁看她不顺眼就是谁呗。”
“肤浅!”
沈郁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,见他张嘴接了,又道:“那口子避开了大筋,只伤了面子,要是真想毁人,一剪刀下去剪断肩带,或者直接泼一瓶墨水,那才是绝户计。”
顾淮安嚼着鸡蛋的动作一顿,睁开眼,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沈郁:“你是说,那是方晓云自己干的?”
沈郁说:“如果不破这一下,她那个节目也就是个优秀。破了,再补上,那就是政治任务了。赵雪丽这黑锅背定了,而且这辈子都别想翻身。”
这招狠。
对自己狠,对敌人更狠。
顾淮安嗤笑一声,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声音:“心眼子比莲藕多的娘们儿。合着你早就看出来了,还帮着她演这出戏?”
“我是生意人。”沈郁从包里掏出那两张侨汇券,“她给我这个,我给她补衣裳,也借她的身子扬了名。至于她是黑心还是白心,想算计谁,那是她们文工团的内务,我管不着。”
顾淮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肉。
“小狐狸,聪明劲儿用在外面行,别跟老子耍心眼。”
沈郁耸耸肩:“那得看您表现。”
火车进站,省城果然不一样。
宽阔的水泥马路,带着两条大辫子的无轨电车驶过。
路上的行人虽说也是灰蓝黑一片,但那衣裳料子明显挺括不少,还能看见几个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郎,穿着收腰的呢子大衣,踩着尖头皮鞋,走路带风。
沈郁那双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看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钱。”沈郁大大方方承认,“你看那边那个戴蛤蟆镜的,穿的是羊城那边传过来的喇叭裤吧?省城胆子这么大?”
顾淮安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,没当回事:“有些是高干子弟,有些是倒爷。这地方水浑,你少打听。”
他站在路边,直接伸手拦了辆停在路口的黑色轿车。
这年头能坐“出租车”的都是大户,不要钱,得要外汇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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