昼站在床边,第一次在不隔着玻璃的距离里看父亲。
父亲的脸很瘦,眼窝深,皮肤在灯下苍白得几乎透明。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清亮,目光落在林昼身上时,没有了昏迷时的散,像终于抓住了现实的边缘。
“爸。”林昼低声说,“你别用力说话,点头摇头就行。有人想把我写成要钱的人,你知道吗?”
父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像听懂了“要钱”这两个字的含义。他缓慢摇头,动作很坚定。
林昼的喉咙发紧,却没有让情绪溢出来:“有人说给我十万,我没收。有人想塞协议让我签,我也没签。你只要记住:你活着,绳就不会松。”
父亲的眼睛眨了眨,眼角竟滑出一点泪。他抬起手,手背上满是针孔,动作很慢很费力。护士在旁边提醒林昼:“别让他抬太久。”
林昼握住父亲的指尖,轻轻按住:“不用抬。”
父亲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很轻的气音,像风从干裂的纸上滑过去:“车……牌……”
“车牌?”林昼瞬间抬眼。
父亲艰难地点了一下头,眼神里有一种急迫:他怕自己忘掉。
林昼立刻拿过便签本和笔,放到父亲能看见的位置:“你不用写,告诉我几个数字就行,慢慢说。”
父亲的喉结动了动,断断续续吐出几个音节:“冀……A……三……九……一……七……”
护士立刻记录,标注“患者清醒状态下口述线索”,同时记录当时生命体征、用药情况、意识评分。林昼的心脏像被重锤敲了一下:冀A。那是省会牌照。
父亲又吐出一个词:“灰……夹克……”
灰夹克男人。那个在电梯厅监控里出现的半张脸。父亲见过他?在什么时候?在原医院?在转运途中?还是在某次“协调”靠近床旁时?
林昼没有追问过多,只问一个封闭问题:“你见过他靠近你?点头或摇头。”
父亲点头。
林昼再问:“他身上有味道?像消毒水?像烟?点头或摇头。”
父亲犹豫两秒,微微点头,然后用气音吐出两个字:“烟……薄荷……”
薄荷烟。这个细节像一根针,扎进林昼的脑海。他忽然想起那杯被封存的咖啡旁边,走廊里曾飘过一阵很淡的薄荷味,他当时以为是某个医护的口香糖。现在想来,薄荷味可能就是灰夹克男人留下的气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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