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扭的,丑得不行。
粘好了。
又上去打了一架。
又碎了。
又蹲下来拣。
再粘。
再上。
再碎。
孙悟空数不清这个过程重复了多少遍。
可能几千次。
可能几万次。
画面中的时间尺度大到没有意义。
星辰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宇宙生了又死,死了又生。
而那个灰扑扑的身影,始终在做同一件事,输了,爬起来,接着干。
然后有一次。
师父输得格外狠。
狠到连“自己”这个概念都快维持不住了。
身形在虚空中像一团被揉皱的纸,摇欲坠。
他坐下了。
一屁股坐在虚无里。
没有动。
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久到孙悟空以为这次师父要放弃了。
他的心揪得紧紧的。
想喊。
想叫。
想冲进画面里把师父扶起来。
但他动不了。
这只是一段记忆。
一段已经发生过的、不可改变的记忆。
师父坐了多久?
画面中没有计时。
但孙悟空知道,很久。
久到虚空中最近的一颗星辰从出生走到了死亡。
然后。
师父动了。
他站起来。
慢吞吞的。
像个八十岁的老农扛完了一天的麦子。
膝盖上沾着什么也没有的灰,虚空中哪来的灰?
但师父还是拍了两下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两个字。
“再来。”
嗓音干哑。
疲倦。
没有半点豪情。
像是在说“明天还得浇地”的语气。
就两个字。
孙悟空的鼻子一酸。
他懂了。
师父不是什么圣人。
不是什么超脱于万物之上的大能。
师父就是一头犟驴。
一头撞了南墙还嫌墙不够硬的老犟驴。
画面再转。
方寸山。
斜月三星洞。
书斋里挤满了人。
弟子们来去。
有天资聪颖的。
有愚钝迟滞的。
有学了三天就嫌苦跑路的。
有学了三年觉得自己了不起然后下山“闯荡”的。
师父坐在条案后面。
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。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不挽留。
不生气。
不失望。
什么都没有。
像是早就习惯了。
像是本来就没指望过谁能留下。
这让孙悟空心里堵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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