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。
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纯白。
这里没有上下四方，没有时间的刻度，甚至没有风流动的触感。这里仿佛是被宇宙遗弃的荒原，除了死寂，便只有脚下那种坚硬、冰冷且凹凸不平的触感。
苏铭是在剧烈的耳鸣声中醒来的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，肺部传来像是吸入了玻璃渣般的刺痛。强烈的空间眩晕感让他干呕了一声，吐出来的却只有带着铁锈味的胆汁。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个虚假夜城崩塌时的最后画面——夏娃那张流泪的脸，以及无数坠落的法则乱流。
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，掌心却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、带着弧度的物体。
低下头。
映入眼帘的不是岩石，也不是泥土。
那是一张脸。
一张惨白的、被挤压变形的脸。空洞的眼眶里早已没有了眼球，只剩下干涸的黑色血迹。那张嘴大张着，下颌骨脱臼，仿佛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咆哮。
而那张脸的轮廓，苏铭熟悉到了骨子里。
那是他自己。
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。他触电般地收回手，踉跄着后退，脚下却又踩到了一根断裂的肋骨。
“咔嚓。”
脆响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惊雷。
苏铭缓缓抬起头，视线越过脚下的这具尸体，向前方望去。
那一瞬间，饶是经历了神座崩塌、世界重置的他，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，连血液都要冻结。
山。
一座巍峨的、暗红色的高山，矗立在这纯白世界的中央。
那是由成千上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坟冢。
每一具尸体，都长着苏铭的脸。
他们有的身穿破烂的新手布衣，胸口插着断箭，显然是死于游戏初期的兽潮之手；有的身披华丽的传奇战甲，却被拦腰斩断，内脏流了一地；有的半个身体已经机械化，裸露的金属骨骼上还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；有的则穿着古老的法师长袍，身体被某种法则力量反噬烧成了焦炭。
九千九百九十八具尸体。
九千九百九十八种死法。
这是一座用“失败”铸就的宏伟丰碑。黑色的干涸血迹像是一道道狰狞的沥青，将这些破碎的肢体粘合在一起，直插那虚无的苍穹。
“很壮观，是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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