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悟道舍身、禅力尽数渡入他体内之后,整柄长剑便悄然生出变化。
往日纯粹的霜金光泽之中缠上一层温润雪白的禅韵流光,二者相融不分彼此,浑然一体。
再细看剑柄纹路,凭空生出一朵纤细精致的雪白梅纹,含苞未放,是那株枯梅道果最后的余痕,刻入剑骨,永世不消。
指尖轻轻摩挲那朵梅纹,冰凉剑身传来一丝柔和禅意。
苏清南久久沉默,脑海里轮番闪过无数人影。
舍身悟道消融于天地的子书观音,断臂隐忍心怀万民的嬴月,一身孤剑不辞而别奔赴绝境的白璃,蛰伏昆仑筹谋半生的嬴异,还有西山山麓黄土之下无数以身殉道永眠骊山的守道英魂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缠成长长的枷锁,压在他身上。
无处可卸,也不会卸。
世人皆道他是逆命帝王,手握无上大道,俯瞰万里山河,随心所欲无人能制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,每一步前路皆是取舍,每一次远行皆是牵挂。
五年前孤身闯昆仑是少年意气,孤身一人无牵无挂,输了便埋骨雪山了无遗憾。
此番再赴极寒,身后有万民,有忠臣,有一心追随自己的剑者,一步一牵绊,一步一重担,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以身赴死。
不知静坐了多久,帐外月色缓缓爬上山头,清辉如水,透过帐帘缝隙淌入案头,落在剑身梅纹之上,泛出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。
帐内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,苏清南握着长剑,抬眼望向帘外,目光微微一顿。
帘纱之外立着一道单薄身影。
嬴月没有掀帘入内,只是静静站在月色之下,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,半边身躯浸在清冷月华里,看不清面上神情。
不知她在此伫立了多久,听了多久帐内无声的静坐。
她没有出声打扰,苏清南也没有开口唤她。
一帐相隔,一内一外,一人握剑思前路,一人望月念山河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