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看着他。
看着他们跪着的王。
看着那柄刀。
然后,最前排有一个人站起来。
那人四十来岁,满脸络腮胡,左眼上有一道刀疤,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,把那只眼睛划瞎了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他站在那里,腰背挺得笔直。
“王上。”他开口,声音粗得像拉锯,“我先来。”
呼延灼看着他。
他认得这人。
这人叫丘独眼,是他手下最老的兵之一。
跟了他二十三年,从一个小兵杀到万夫长。身上有十七道伤疤,每一道都是为了北蛮留下的。
他看着丘独眼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丘独眼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
他转身,面向那三万人。
“弟兄们。”他开口,嗓门大得压过了风声,“我丘独眼,这辈子活了四十七年。前二十三年在北蛮放羊,后二十三年跟着王上打仗。杀过的人,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。睡过的女人,比你们数过的羊都少。”
有人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快被风声盖住了。
丘独眼继续说:“我没娶过媳妇,没生过儿子。我这条命,本来就是捡来的。二十三年前,要不是王上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,我早就喂狼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天,我把这条命还给王上。”
他转身,走向祭坛。
靴底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
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
走到祭坛前,他停下。
回头,看了一眼那三万人。
看了一眼呼延灼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那座人头垒成的山。
山上,那些头颅的眼睛都闭着。
可他觉得,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狼神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大,“丘独眼来了!”
他举起右手。
那只手里,握着一柄短刀。
刀身雪亮,在夜色里泛着寒光。
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没有犹豫。
一抹。
血喷出来。
喷在那座祭坛上,喷在那些头颅上,喷在那面狼旗上。
他的人倒下去。
倒在祭坛前。
倒在雪地里。
血从脖子里涌出来,把雪染红。
红得刺眼。
呼延灼站在那里,看着那具尸体。
看着那道从脖子里涌出来的血。
他的手,握紧了刀柄。
骨节青白。
第二个站起来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