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,刺耳又凄凉。
堤上众人面面相觑,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,被周敏之这么一闹,反而更加犹豫了。
告身虽好,可谁知道举报周敏之之后,会不会被他的同党报复?这黎阳县的天,未必真就换了。
吴晔站在火光之中,面色如常,并没有因为周敏之的疯癫而动摇。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,等待著那个敢于打破沉默的人。
就在此时,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,不高,却很稳,像一块石头落入水面:
「先生,草民有话要说。」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从人群后走了出来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浆的布鞋,显然也是在堤上忙了半天的。
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,他的身上虽然也有泥浆,却整理得一丝不苟,腰背挺得笔直,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。
这人走到吴晔面前,拱手行礼,不卑不亢:
「草民林隽,本县大德三年乡试举人,因家母年迈,未曾赴京应会试,如今在县学任教谕之职。」
举人。教谕。
吴晔的目光在这人身上停了一停。
教谕是县学里管教育的官,从九品,微末到了极点,但这个林隽的眼神十分清亮,身上的炁也十分清正。
是个正直之人。
吴晔对来人做了一个基本的判断,只凭借一个人的炁去判断一个人,是很武断的事。
因为大多数人,都有不同的面,也有不同的炁!
不过如果一个人的炁正到一定程度,那就是另一回事。
「林隽……」
「林隽,你一个小小的教谕,你知道什么?」
其他人看到林隽走出来,纷纷表现出惊恐愤怒的表情。
吴晔就知道,这个人,正是他等著的,用来杀鸡儆猴的人。
别人越是恐惧林隽,证明他身上的料,一定很多。
「举人,那能当知县了!」
吴晔心中大定,所以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对方。
「林隽是吧,你说一说,这黎阳县,可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东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