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复杂的工程图纸,学着跟郑不屈和陈升讨论项目,学着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签字上,摆出“最终拍板”的姿态,学着出席那些不得不去的应酬,学着在酒桌上,把姿态端起来,眼神尽量显得深沉。
他以为这样演下去,应该没人看穿。
在外人看来,他钱解放,就是公司里那个说了算的人物。
可这些光鲜都是做给别人看的。
钱解放自己心里最清楚,今天坐的这一切,到底是谁给的。
他太明白自己的真实位置了。
公司能迅速起家,靠的是王卫东从金盛地产那里“挖”来的第一桶金。
公司能这么快拿到铁合金厂这样的大项目,靠的是王卫东在县里的关系和铁合金厂本身的特殊地位。
公司目前所有的骨干力量,陈升是王卫东的心腹,郑不屈是郑金盛的人,说到底还都是看着王卫东眼色行事。
他这个董事长,坐在这个位置上,更像是一个……镇场子的摆设。
是为了让这家公司,看起来更符合“政企分开”的官方说辞,是为了在程序上合法合规,更是为了……随时准备好,为王卫东的决策,盖下那个合法合规的印章。
王卫东对他有恩,天大的恩情。
让他从一个小股长,一步登天,解决了副科待遇,成了全镇都排得上号的人物。
更让他在家人面前,在亲戚朋友面前,挺直了腰杆,扬眉吐气。
这份恩情,他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所以,他早就在心里,给自己定下了位置。
他不是什么“钱董”,他只是一个……替王卫东“看家”的管家。
替他把公司这个“场子”看起来,把“门面”立得像模像样、把账目管清楚、把规章理顺。
至于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,大项目的决策,人事的任免……他从不问,也不该问。
他知道,那不是他该操心的。
偶尔,当他独自坐在那间比财政所所长办公室大了足足三倍、铺着厚实地毯、摆着宽大皮椅和红木老板桌的办公室里时,看着窗外已经颇有规模的公司院子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、朝气蓬勃的年轻人……
他确实会恍惚。
他也会想,自己如果能再年轻二十岁,不,哪怕年轻十岁……
他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冲动,有那么一丝野心,试着挣脱王卫东的掌控,去试试,自己到底能不能真正“当家作主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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