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虫蛀严重的《乐府诗集》。
这是顾老师上个月送来的委托修复品,清光绪年间的刻本,书页被蠹虫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,最严重的地方几乎只剩下一层纸膜,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她昨晚已经选定了补纸的颜色和质地,今天要开始正式修补。
她把书小心地翻开,翻到昨晚标注好的那一页。虫蛀的小洞在透光的工作台上显得格外密集,像是被针尖密密麻麻地扎过。她用喷壶在书页上方均匀地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让纸张的纤维稍微松弛,然后用镊子夹起一小片裁剪好的补纸,在补纸边缘涂上稀释过的浆糊,小心翼翼地贴在一个虫洞上。
补纸的颜色和原书页的底色之间,有一层极其细微的差异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,但在她这种每天和纸张打交道的人眼里,这个差异像是一个很小的、但确实存在的疤痕。
“补得再好,也还是有痕迹的。”她忽然自言自语。
这句话是说给书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补纸、定位、压实、去余。每一个步骤她都做了无数次,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。但今天的每一个动作,她都觉得比平时慢。不是手慢了,是时间慢了。每一个虫洞被她补上的时候,脑海里都会闪过一些和修书完全无关的画面。
他说过,会一直留着一把钥匙。
那枚袖扣的背面上有划痕,有汗渍,有五年前她留下的痕迹,也有五年间他留下的痕迹。
她放下镊子,摘掉指尖的乳胶指套,拿起手机。
通讯录里,他的号码还在。她没有删过。五年里换过两部手机,每一次导入通讯录的时候,那个名字都会跟着迁移过来,安静地、顽固地待在列表里,像一个始终没有说再见的旧友。
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久到手机自动锁屏了,她又重新解锁,然后又锁屏,反复了三次。
最后一次解锁之后,她没有打给沈砚舟。而是打给了顾晓曼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微言?”顾晓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,带着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微哑,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这么早打给我,有事?”
“晓曼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林微言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,“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沈砚舟和你之间的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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