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砚舟的笔迹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:“爸爸今天输了第三袋血小板,医生说配型成功率微乎其微。钱还剩四个月。必须做那件事了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。
六年前沈砚舟跟她分手的时候,什么都没解释。他只是在书脊巷的巷口说了一句“我们不合适”,然后转身走进大雨里。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,哭得撕心裂肺,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咸得发苦。她恨了他整整五年。恨他的绝情,恨他的沉默,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离开。可现在这张病历放在面前,她才发现自己恨的那个人,也许根本不完全是真实的他。
病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手术记录单。纸张极脆,折痕处几乎要断开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“移植后第三年复诊——稳定。”日期是三年前。三年前她刚把修复坊搬到现在的店面,以为沈砚舟早就和顾晓曼在国外过得风生水起。而他在同一时间,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父亲的复查结果。那时候她以为他不要她了,她把自己困在被抛弃的剧本里出不来,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同时背负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家。他没有跟她解释过一个字。
林微言把病历按照原来的折痕一页页折好,每一道旧折痕她都顺着走,不压死,不加深。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换成了补纸时那种细密均匀的指压——怕重了伤到纸面,又怕轻了留不平整。她把病历放回档案袋,把档案袋放在《花间集》旁边。那本修复中的古籍和那只泛旧的铁盒,还有这份六年没有给过她的文字,三样东西在她工作台一角一字排开。她想说的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,也没找到时机说出来,现在它们一并搁在她的指尖之外。
窗外有人在敲玻璃。
她站起来一看,巷子口的大槐树迎风簌簌掉着叶子。沈砚舟站在树下,手停在半空,好像正准备再敲第二下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,领口竖起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手上拎着两杯咖啡,咖啡杯上印着街角那家她最爱去的老咖啡店的logo——是那种她每次点都要强调“少糖少奶不加肉桂粉”的拿铁。他从没问过她的口味,却一次都没记错过。
林微言推开窗,清晨冷冽的空气卷着槐叶的味道涌进房间,吹得工作台上的补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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