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一松。
书掉在地上,落在尘埃里。
“律?”
衍圣公摇了摇头。
“老夫只知周公之礼,不知暴秦之法。”
“礼,那是给君子守的。”
“法,那是给小人定的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狄仁杰,看向远处的天空。
“我们孔家,代天牧民。”
“为了存这斯文血脉,为了让这天下读书人有个念想。”
“吃几个人,怎么了?”
“这叫舍小义,成大仁。”
衍圣公转过身,看着狄仁杰,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。
“你一个小小的法吏,懂得什么叫大仁?”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连刚才还要往上冲的老农都停住了,趴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老人。
吃人。
他说得那么顺口。
那么理所当然。
就像是在说今天早起喝了碗粥。
狄仁杰的身子开始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的。
他弯下腰,捡起那本沾了灰的《大唐律》。
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。
动作很慢,很重。
“好一个大仁。”
狄仁杰直起腰。
他指着案桌上那盏还冒着香气的人油灯。
“这就是你的仁?”
他又指着那堆像山一样的卖身契。
“这就是你的义?”
狄仁杰猛地往前踏了一步,逼到衍圣公面前,两人的脸只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“你们的斯文,就是把人变成畜生!”
“你们的血脉,就是要用别人的血和肉来供养!”
“孔老贼!”
“你翻开这《论语》看看,哪一个字不是用人血写的?”
“这不叫读书!”
“这叫吃人!”
狄仁杰吼完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对着圣人像磕头的小吏。
他是大唐的官。
是人的官。
台阶下。
褚遂良一直没说话。
他手里攥着笔,那支笔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,流进嘴里,咸得发苦。
他是个史官。
他的命,就是记。
记好的,记坏的。
可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,要记这样的东西。
褚遂良把那个小本子摊开在膝盖上。
没墨了。
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,用力一咬。
血涌出来。
他在纸上写。
每一笔,都像是刀子刻在心上。
“贞观二十年,冬。”
“曲阜城下。”
“圣人后裔,以民为牲。”
“言礼法而行禽兽事。”
“孔氏,食人。”
写完最后这四个字。
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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