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莱德午夜的钟声,也是流亡者半个世纪后的和解。
毕克定把两枚印章从掌心收进口袋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父亲说,人这辈子所有的勇气,分两种——一种是走出去的勇气,一种是留下来的勇气。走出去的人看到新的世界,留下来的人守住旧的火种。
启明号选择了走出去,渡鸦号选择了留下来断后。
七十年后,走出去的人的后代和留下来的人的后代,在贝尔格莱德的地下四十米处,重新拼好了那枚被分成两半的双头鹰。
他关上防爆门,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。走到教堂地面时,穹顶上那幅未完成的基督像正被月光照亮——只有头部和肩膀,下半身还是一片空白。
他走出教堂大门。台阶下,笑媚娟站在车旁,大衣领子竖得很高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。她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确认他没有受伤,然后把车门拉开。
“数据匹配完了吗?”她问。
“百分之八十七的覆盖率。剩下的空白,需要用安子昂手里的数据补齐。”
“那就去补齐。”她发动引擎,看了一眼后视镜,“刚才冰虫发来消息——有人在萨拉热窝机场拍到了一个疑似安子昂的旅客,年龄外貌都吻合。他用的是假护照,但假护照的名字很有意思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Orion。猎户座。”
毕克定靠在副驾上,看着贝尔格莱德的午夜街景从车窗外一帧帧掠过。多瑙河上的碎冰还在漂,河对岸城堡的探照灯照常亮着,把水面切成明暗两半。
“猎户座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那我们就去猎户座。”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两枚并排躺着的青铜印章。双头鹰的两颗头,一只朝东,一只朝西。但现在它们一起朝向了前方——朝向了天枢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