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克定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西部某省会城市的机场。这座机场很小,跑道只有一条,候机楼还是九十年代的红砖建筑。接机的是一辆当地最常见的出租车,司机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,一路上给他介绍哪家的羊肉泡馍最地道。
大学在郊区,依山而建,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被秋风染成了半黄半绿。物理系的实验楼在最偏僻的角落,外墙的水泥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的红砖。陈远山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粉笔敲在黑板上急促的声音。
毕克定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。从门缝里看进去,陈远山正背对着门,在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。那是一种核聚变点火方程的推导——毕克定看不太懂,但他看得出那些公式被反复修改过,有些地方擦掉重写了好几次,粉笔印在黑板上留下层层叠叠的白色痕迹。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学生,有人在打瞌睡,有人在玩手机,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黑板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。一个曾经站在世界核聚变研究最前沿的科学家,在教本科生基础物理。
陈远山下课的时候,毕克定走了进去。陈远山看见他,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。他瘦高个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袖口沾着粉笔灰,手指节粗大——那是长年接触实验设备磨出来的茧。那双眼睛和照片上一模一样,平静而沉郁,像深渊里的湖水。
“毕先生,”他说,“你们公司的人昨天联系过我。但说实话,我不太理解。”他顿了顿,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毕克定,“你花这么多钱给我捐实验室,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”
毕克定关上门,拉了一把学生椅坐下。他用了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里,他说了他能说的所有——那些在商业文件上不能写、在新闻发布会上不能说、在正常人类认知里根本不该存在的事。他尽量用事实陈述的方式,没有渲染,没有夸大。
陈远山一直站着。听到一半的时候,他放下了粉笔,拿起了茶杯。听到最后,他坐在了讲台的台阶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他沉默了将近五分钟。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刮得沙沙响,一片枯黄的叶子从窗台上飘进来,落在公式密布的黑板槽里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稳,稳得连毕克定都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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