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式的裙子,不是旗袍,是改良过的,领口立着,腰线收得很紧。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。头发还是盘着,珍珠耳钉换了一对黑玛瑙的。她走路的时候,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比毕克定还轻。不是刻意轻,是习惯。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知道如何控制自己存在感的人。
花园在宅子的最后面。比前院大得多。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占了大半个园子,石头上长满了青苔,雨水浸过,绿得发黑。假山旁边是一座六角亭,亭子四面通透,只挂着竹帘。竹帘放下来一半,雨打在上面,声音沙沙的。
亭子里亮着灯。不是电灯,是烛台。两盏铜烛台,各插着三支蜡烛。烛火在雨夜里纹丝不动——亭子里没有风。周明诚坐在亭子里。
他没有穿正装。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,领口敞着一颗扣子,袖口挽到手腕以上。四十二岁的人,看起来像三十五六。头发剪得很短,鬓角修得整齐。脸上的线条不硬,但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很清晰,像被刀裁过。他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圆桌。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几碟冷盘,一壶酒。酒壶是青瓷的,温在热水里,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。
毕克定走进亭子的时候,他站起来。不是商务场合那种客套的起身,是真的站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毕先生。笑小姐。请坐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。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相等的距离,像被尺子量过的。
毕克定坐下来。笑媚娟坐在他旁边。竹帘半卷着,能看见外面的假山和雨丝。雨落在太湖石上,石头表面的孔洞吸了水,颜色从灰白变成深灰。那些孔洞像无数只眼睛,黑洞洞的,望着亭子里的人。
周明诚拿起酒壶,给毕克定斟了一杯。酒从壶嘴里流出来,是温的,带着一股极淡的米香。绍兴黄酒,二十年陈。酒液是琥珀色的,在烛光里像一小杯融化的琥珀。
“这是我祖父藏的酒。他走了以后,酒窖里还剩几十坛。每年我只开一坛。”周明诚给自己也斟了一杯,端起来,没有敬,只是举了举。然后喝了一口。
毕克定也喝了一口。酒入口是温的,米香从舌尖往上走,走到鼻腔。然后回甘。甘味从舌根渗出来,慢慢铺满整个口腔。
“好酒。”
周明诚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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