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背影,在灰蒙蒙的晨光里,显得又瘦又小,孤零零的,偏又透著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死硬。他挪到插在地上的马槊旁,伸出尚能使得动力的左手,一把攥住那冰冷浸骨的槊杆,权当拐杖拄著。槊尖拖过地面,「滋啦……滋啦……」地响,刮得人心头发毛,酸涩难当。
那白发,那破袄,那拄著槊杆踽踽独行的背影,在空旷死寂的校场上,拖出一条长长的、孤魂野鬼似的影子。
恍惚间,竟似那千年烽燧台上,一尊被塞外风沙刀子般刮了无数遍、眼看就要散架,却还死命戳向青天的旧石雕。
苍凉、孤绝,浸透了边关的风沙与血泪。
刘法眼瞅著老兄弟那背影消失在辕门暗影,眼底最后那点光亮,「噗」地一声,彻底灭了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,沉得能把人压垮。
他猛地转过身,那只布满老茧、铁耙似的大手,重重拍在大官人肩上。
「跟我走。」刘法的声音又低又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再不看那校场一眼,扭头便走。
大官人眉头一挑,心知肚明,这位西军大帅夤夜亲临,断不是只为指点自己面对死战的恐惧和军法的真谛!
提步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穿过寂静的扬州城。天色已从浓墨般的漆黑,透出一种深沉的蟹壳青,黎明已至。
空气中弥漫著水汽和一丝凉意。他们沿著一条蜿蜓的城内水道前行,水流无声,偶尔能看见几盏隔夜的河灯在水面飘荡。
不多时,一座古旧石桥横在眼前。
桥身是厚重的青石条子垒的,桥栏上雕著些模糊的云纹,早被风雨啃得没了模样。
桥头一块半人高的石碑,刻著三个筋骨虬结的大字一开明桥。
这桥,像条僵死的石龙,卧在黎明前的死光水汽里,冷眼瞧著扬州的脂粉堆里爬进爬出多少红男绿女,又埋了多少枯骨。
刘法头踏上石桥,走到桥心站定。
手扶著冰凉刺骨的桥栏子,目光钉子似的钉向西北郊那片影绰绰的山影一一蜀冈。
「瞧见那边了么?」刘法右手指了指,声音透著苍凉,「蜀冈顶上,平山堂。」
大官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,蜀冈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「平山堂……取自「远山来与此堂平』之意。」刘法缓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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