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官威一吓,竟如同锯了嘴的葫芦,半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!一股子锥心刺骨的悔恨、羞愤、绝望,如同滚油般在五脏六腑里煎熬!
他猛地擡手,左右开弓,「啪啪啪啪!」对著自己那张脸,死命地抽打起来!
那耳光又响又脆,如同雨点般落下,直打得自己脸颊红肿,嘴角渗血,眼泪混著血丝。
他一边打,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泣血的咒骂:
「安童!你这个没用的狗攘的!驴日的废物点心!还口口声声说要替主子报仇雪恨!结果呢?结果呢?!竞被那官威吓得如同瘟鸡!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!眼睁睁看著那杀主的恶贼逍遥法外!」「我那苦命的主人啊!待那苗青恩重如山,当亲兄弟一般看待!他……他竟能干出这等杀主谋财、猪狗不如的勾当!天理何在!王法何在啊!不行!不行!我就算拚了这条烂命,滚钉板、告御状,也要替你申了这血海冤屈!」
他捶胸顿足,哭得肝肠寸断,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阶前石狮子上。就在这万念俱灰、悲愤欲绝的当口,忽听得身旁一个声音说道:
「走吧,跟我来,我家主人要见你一见!」
来保将他引至一处极其轩敞奢华的花厅。
厅内铺设著猩红地毡,紫檀木的桌椅泛著幽光,壁上挂著名人字画,博古架上摆著珍奇古玩,薰香氤氲,富贵逼人。
安童何曾见过这等场面?只觉得膝盖一软,「噗通」一声便跪倒在冰凉滑腻的金砖地上,额头紧紧贴著地面,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皇宫大内里。
平日操演内侍的东华门内大校场,地方开阔,青砖铺地,容得下百十号人折腾。
只是今日这场面,绝非操演,倒像那勾栏瓦舍里最下等的相扑场子搬进了紫禁城。
官家赵佶高踞在看台中央一张铺了明黄锦褥的紫檀嵌百宝大交椅上,身上裹著件玄狐皮里的出锋大氅,手里无意识地撚著一串迦南香佛珠。
身旁侍立著大珰梁师成,这老狐狸躬著腰,眼观鼻,鼻观心,手里却稳稳托著一个金唾盂,随时预备著,脸上那副恭敬里透著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,生怕官家一个气不顺,唾沫星子先喷到自己脸上。看台下,乌泱泱跪倒一片。
打头便是那三位勋贵:高俅,王子腾,黄老太尉。
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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