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这如山的私库,从来不是我一个人所有。它不姓史,也不姓贾一一而是姓荣国府。」
鸳鸯一怔,望著贾母。
贾母的目光越过鸳鸯,像在数著流逝的日子。
「去年宫里传话要元春晋升贵妃,两府要建别院,公中帐上现银不足十万两,他们急得团团转。最后是我开了口,从我这里先支五万两。后来园子越建越奢,太湖石要从苏州运,楠木要从四川采,银子花得淌海水似的。建到一半,公中彻底空了,我又拿出三万两。这八万两一一可谁曾还过一文钱?」鸳鸯低下头去,不敢接话。
贾母的声音愈发苍老,「这些年公中许多都是我从私库里拿。前前后后,这些零零碎碎,几十年下来,又是几万两,那些帐目放在那楠木箱子中,厚厚一叠,我算都算不清!」
贾母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良久,贾母才又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:
「如今我七十多了,夜里常惊醒,睁眼到天亮。鸳鸯,你替我算算,这库里的银子,还能贴补这个家多久?三年?五年?不管几年,总归金子得熔,田产要卖,古董得一件件送进当铺……到那时,这赫赫扬扬的国公府,就只剩一副空架子,风一吹就倒!」
鸳鸯再也忍不住,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,握著贾母的手道:「老太太别这么说,您老人家操了一辈子的心,家里上上下下都指著您呢。那些爷们儿一」
「那些爷们儿?」贾母苦笑了一声,打断了她,「我愁啊。要是儿孙不争气,纵是金山银山,也转瞬成她说著,忽然又想起什么,拍了拍鸳鸯的手背,语气倒缓和了几分:「罢了,罢了,大晚上,说这些做什么。你去把那个红漆匣子拿来,里头有几颗东珠,是前儿薛家送来的,你拿两颗去,给平儿和袭人,就说我说的,她们两个素日里伺候主子辛苦,入夏了,添件衣裳穿。」
鸳鸯知道老太太是不想再往下说了,便擦了泪,强笑道:「老太太自己舍不得使,倒总惦记著别人。」说著起身去了。
贾母独自歪在榻上,听著外头风声,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那十二口樟木大箱里的金子,那十处庄子的田契,那四十擡古董玩器,那些死当的镯子、屏风、项圈……一样一样,在眼前走马灯似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