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一阵白一阵,先是梗著脖子要辩,张了张嘴,却一句也回不上来。末了,他把头一低,两只手抱著膝盖,闷声道:
「罢,罢,罢!我说不过你们!一张嘴对七八张,便是苏秦张仪再世,也得叫你们说得哑口无言!」说著,擡起头来,觑著眼儿挨个儿瞅了瞅众人:
「你们一个个都笑我怪我,我今儿可是落进你们这女儿国的埋伏里了,里外不是人!」
湘云笑道:「谁埋伏你了?是你自己撞进来讨没趣!」
宝玉叹了口气,把那厚底小靴蹬了蹬,闷闷地道:「罢,我认输还不成么?往后那些官呀禄的,我再不骂了一一只在心里骂,嘴上不说,行了吧?」
黛玉听了,嗤地一笑:「你嘴上不说,心里骂,打量我们是傻子,瞧不出来?」
宝玉从脚踏上跳起来,对著众人团团作了个揖:「好姐姐好妹妹们!我服了,真服了!从今往后,我但凡再当著你们的面说半个官字便叫我…」
话未说完,湘云打断道:「快住口罢!仔细又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,招老太太捶你!」
众人皆笑起来。宝玉趁势往炕上一歪,拿袖子遮著脸,瓮声瓮气地道:「你们乐罢,横竖我今儿是栽了!」
李纨笑道:「快起来罢,这么大的人了,还像小时候似的赖在地上。」
宝钗也笑道:「这会子倒会装可怜。方才那个骂「禄蠹』骂得惊天动地的,是谁来著?」
探春道:「罢罢,饶了他罢。再逼下去,只怕他真要编出什么「女儿是水做的骨肉,官儿是泥做的骨肉』的话来,倒叫我们听腻了。」
众女又是一阵笑。
宝玉从袖子缝里露出一只眼,觑著她们,也跟著嘿嘿笑了两声,那点子被父亲训斥的懊恼,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,却心中始终有些不安。
而另一头。
王熙凤和尤氏另走一路轻声:大嫂子,今儿怎不见蓉哥儿媳妇?莫不是身上又不大好了?
尤氏闻言,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矜持又掩不住得意的光彩:「我们那媳妇儿啊,今儿一早,宫里皇后娘娘打发凤鸾仪卫来接了!说是娘娘近日心绪烦闷,独独念著她,宣她进宫去说说话,解解乏。这不,天不亮就梳洗打扮,恭恭敬敬地跟著去了。唉,也是这孩子有福气,能得娘娘这般青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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