拢被风吹开的帘子,恭敬回道:「回奶奶,兰哥儿早睡下了,在隔壁暖阁里,睡得可香甜了,小呼噜打得匀实著呢。睡前还特特让奴婢回禀奶奶,说老爷布置的功课都一字不差写完了才睡的,请奶奶千万放心。」
听到儿子乖巧懂事,李纨紧蹙的眉头才勉强松开一丝,心头那点母性的暖意驱散了些许方才的狼狈。她有气无力地「嗯」了一声。
素云觑著她的脸色,声音更低更小心了:「还有……奶奶,方才大老爷那边……让嬷嬷递了话过来。」她咽了口唾沫,支吾著不敢往下说。
李纨依旧闭著眼,长长的睫毛在胭脂红的腮上投下阴影,声音竭力维持著平稳:「说吧,横竖……还能更难听么?」
素云这才硬著头皮,一字一顿地回道:「大老爷说……让奶奶……明儿一早就收拾回那边府里去。大老爷说……奶奶既出了门子,就是贾家的人了,总赖在娘家……外人瞧著不像,没的惹闲言碎语,于李家的清誉……到底有碍。」
精舍内死寂一片,只闻窗外风雪呜呜如咽,炭盆里炭火爆开一个火星子。李纨缓缓睁开眼,失神地望著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那笑容里,满是无奈,刻骨的隐忍,还有被生生戳破的、血淋淋的委屈。
「我今年……拢共就挪了这一回脚。」她的声音飘忽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「不过是……天寒地冻,想著老父膝前尽两天孝心……这便……成了罪过了?」她喉头哽住,终究把后面那句「守寡的女人,连娘家也不配有了么?』狠狠咽了回去。
她沉默得像块石头,许久,才转了话头,声音干涩:「父亲……这会子……还没歇?」
素云忙不迭道:「回奶奶,大老爷还在前头书房会客呢。听著动静……像是东南来的几位清贵老爷,正高谈阔论呢。」
李纨再不言语,只将滚烫发软的身子往渐凉的水深处更深地缩下去,恨不得连头也埋了,仿佛要将那满腹的辛酸、被冷风暂时压下的邪火、连同这具不争气的身子,一并溺毙在这浑浊的温水里。窗外,雪扑簌簌下得更紧了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冷寂。
室内,李守中正俯身调理一个精致的汝窑香炉,青烟袅袅,沉水香的气息幽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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