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人听了这话,面上却不露,只低头沉吟半晌,方勉强笑道:「正是这话呢。若论我们,也有玩笑不留心的地方儿,怎地太太就忘了?想必还有别的事体,等完了再发放我们,也未可知。」
宝玉冷笑一声:「你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人儿,他两个又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,能有什么该罚之处?四儿是我误了她。」
「独独晴雯,也是和你们一样,打小儿在老太太屋里过来的,虽生得比别人强些,又碍著谁了?不过是性情爽利,口角锋芒些,可曾见她真得罪了哪一个?倒应了你的话,想是生得太好了,反被这好」字带累了!」
说罢,复又捶胸顿足,嚎哭不止。
袭人细细揣摩,这话里分明是疑心自己弄鬼,只得叹道:「天知道罢了!此时哪里查得出人来?白哭坏了身子,也是无益。」
宝玉切齿冷笑道:「我只想著她自幼娇生惯养,何曾受过一日委屈?如今倒好,一盆才抽出嫩箭的兰花,生生丢进了猪圈里!况且身上还带著大病,心里憋著一腔闷气。她亲爹热娘俱无,只有一个醉泥鳅似的姑舅哥哥,这一去,哪里还等得了一月半月?只怕是————再不能见一面两面的了!」
说著,心痛如绞,泪如泉涌。
袭人听了,故意笑道:「你这才是只许州官放火,不许百姓点灯」。我们偶尔说句不吉利的话,你就恼;如今你倒好,只管咒她,便使得了?」
宝玉泣道:「我岂是妄口咒人?今年春天已有兆头了!」
袭人忙问:「什么兆头?」宝玉道:「阶下好好一株海棠,无故枯死半边,那时我便知有祸事,果然应在她身上!」
袭人忍俊不禁,又笑起来:「我要不说,实在掌不住—也太婆婆妈妈了!这样没影子的话,岂是读书人说的?」
宝玉长叹一声:「你们哪里懂得?岂止草木?但凡天下有灵性的东西,得了知己,便极有灵验。若论大处,孔庙前的桧树,武侯祠的柏树,那是堂堂正气,千古不磨,世道乱它就枯,世道治它就荣,枯而复生几遭,岂不是应兆?若论小处,杨妃沉香亭的木芍药,昭君坟上的长青草,难道就没灵验?所以这海棠,亦是应著人生际遇的。」
袭人半真半假嗔道:「真真这话越发招我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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