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轻轻贴在他宽厚如山的肩背上,力道放得极柔,极缓。
她瞥见水面倒映著自己,不再是那个在算盘,帐簿,算计中,强撑著门面的女掌柜。
此刻,水影里那个笨拙地捏著丝瓜瓤的女人,只是一个需得屏息凝神、伺候好眼前这唯一一个男人的、无足轻重的小丫鬟。
原来…自己并非天生就爱做那劳心劳力、抛头露面的营生。
不过是…从未尝过这般滋味——
她按揉的手依旧生疏,甚至带著点僵,那动作却渐渐不再如先前那般如履薄冰,竟也透出几分迟滞的顺服来。
天光将明未明,窗棂上透进些鱼肚白,四下里静悄悄的,只闻得檐下雀儿几声啁啾。
又是一个清河县寻常的早晨。
那报喜的锣鼓点子骤然炸了街,密匝匝、急惶惶,恰似三伏天里兜头泼下的暴雨。
锣声是那沉雷滚滚,鼓点是那豆大的雨点噼啪作响,没头没脑地倾泻下来,要把整条街巷都淹了、沸了!
紧跟著,二踢脚、麻雷子,一个赛一个地逞起威风。
震得清河县翻起了滔天的浪!
震得四邻八舍的门板窗棂都跟著哆嗦!
更震得那清河县的民众,如同滚水泼了蚂蚁窝,嗡地一声,从巷头巷尾、茶肆酒馆、深宅小户里涌将出来!
霎时间,街面上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。
前头的伸长脖子探看,如一群争食的鹅;中间的跷著脚张望,活像地里的蚂蚱;
后头的挤不进去,急得抓耳挠腮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寸个头。
贩夫走卒撂下了挑子,店家掌柜扒著门框,连那深闺里的小姐也悄悄掀开绣楼帘栊一角,一双杏眼滴溜溜往下瞅——
这满城的人,都叫这锣鼓鞭炮勾了魂去,挤挤挨挨,塞满了长街,只为瞧一眼那新出炉的「西门提刑老爷」的煊赫排场!
「西门青天老爷上任了——!大官人来了——!青天就有了——!!!」
这喊声拔地而起,尖利又谄媚,正是那应伯爵、谢希大、常峙节几个帮闲篾片!
他们个个脸上涨得通红,嗓子扯得破了音,竟自告奋勇抢过锣锤、抓起炮仗,在前头敲锣放炮,开路清道!
但见那山东省从五品理刑西门大官人,端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!
一顶乌纱帽,帽翅轻颤,稳稳压在头顶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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