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在清河码头远远瞥见这位盐政御史时的光景:那时林如海身著崭新獬豸补服,头戴乌纱,腰横玉带,步履从容,顾盼间自有一股清贵威仪,眼神锐利如电,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架势,端的是天子近臣、新贵权要的气派!
可眼前这位……哪还有半分当日的意气风发?活脱脱似那庙里新糊的纸人儿,脸上一点血色也无,煞白煞白,比新浆的孝布还渗人。
额角鬓边全是黄豆大的冷汗珠子,顺著煞白的脸皮往下淌,把鬓发都黏在了腮帮子上,那双昔日锐利如电的眼睛,此刻满是彷徨,像是刚被无常鬼勾了半条魂去,只剩个空壳子勉强撑著,与月前那意气风发的御史风姿判若云泥!
根本没有看见西门大官人,就这么脚步虚浮一头扎进荣府去,只留下「咣当」一声沉重的关门闷响。
大官人脸上那团热乎气儿瞬间冻住了,僵在当场,伸出去打招呼的手还悬在半空。
他瞅著那紧闭的兽头大门,再低头摸了摸袖笼里那份滚烫的名帖,两道扫帚眉拧成了疙瘩。
林如海那副恍若病重的模样,与月前那赫赫威仪简直天壤之别。
大官人对林如海印象不错,想到他病死不远,忽然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,悄没声地顺著他的脊梁骨爬了上来。
西门大官人兀自对著贾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发怔,心窝子里那股子寒气还未散尽,忽又听得一阵更急更响的马蹄、车毂辘声,泼风也似由远及近,直撞耳根。
抬眼一觑,只见几辆雕鞍绣幰、气派非凡的马车,在一群健仆簇拥下,飞也似卷到贾府门前。打头那辆最是精致,朱轮华盖,耀人眼目。
车刚停稳,一个穿红著绿、水灵灵的丫头子便跳下来,手脚麻利地放好脚踏。紧跟著,帘子「唰啦」一掀,王熙凤利落地探身而出,浑身上下透著股子泼辣劲儿。
凤姐儿脚刚沾地,回身便伸出一只手去搀扶。只见一只玉笋尖尖的手儿搭在凤姐儿腕子上,随即,一个袅袅婷婷、恍若仙子的身影便闪现在车辕旁——不是那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,却是哪个!
可卿儿扶著凤姐的手,莲步轻移,正要随著她往那大门里走。
可就在这当口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,猛地在她心尖儿上狠狠一拽!她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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