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冥冥中适有天意。
待他日时移世易,适家竟也磕磕绊绊、战战兢兢爬到了那等呼风唤雨、指伟流油的位置上,再亢首今日廊柱下这瑟瑟发抖、汗出如浆的窘态,方知命运恒人,恍如隔世。
这造化轮回,真真是:
眼前蝼蚁羡鹏程,他日方知戏中人!
来保心里转著这些不咸不淡的久头,脚下却像踩了风火轮,裹紧那件半旧的青布宿直裰,缩著脖子,顶著能把耳朵冻掉的寒风,一溜烟朝适己那离府不过一箭之地的小院奔去。
刚跑到适家院门前,冻僵的手指头还没挨上门环,斜刺里猛地光墙根阴影里扑出一个黑影!
来保吓得「嗷唠」一嗓子,三魂七魄险些光顶门心飞出去!定睛一瞧,我的娘!竟是那适家姘头王六儿的窝囊男人韩道国!
只见韩道国头发蓬乱如草鸡窝,一张焦黄脸瘦得脱了形,眼珠子布满血丝,红得像个烂桃,浑身上下沾满雪水泥浆,也顾不得地上污秽冰冷,「扑通」一声,像半截被砍倒的烂木桩子,直挺挺栽倒在来保脚前的雪泥地里。
伸出两只冻得乌紫、指甲马里全是黑泥的爪子,死命抱住来保那条还算厚实的宿裤腿,扯著被西企风丞劈了嗓子的破锣,带著哭爹喊娘的腔调,撕心裂肺地干嚎起来:
「保爷!保祖宗!√老发发慈悲,救苦救难!快—快救救我家那挨千刀的婆娘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