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线战场的风,裹挟着砂砾和未散尽的硝烟气息,刮在脸上生疼。
弘明蹲在一个熄灭的火堆旁,正用一块粗糙的麻布,反复擦拭着手里的短刃。刀刃上面还残留着几丝难以彻底擦净的暗红。他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。
他早已不是刚到战场时那个一脸惊慌失措,看到流血杀人便呕吐不止、全程需要夏承均和士兵们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娇弱模样了。前线的日子,是把人打碎又重塑的熔炉。
在这里,他看到了京城锦绣堆里永远想象不到的另一面:原来远离天子脚下的百姓,日子可以艰辛到啃食混着沙土麸皮的黑硬面饼都觉得是恩赐;原来浑浊发黄、需要沉淀许久才能勉强入口的河水,是整营的人抢着去汲的救命水;原来在刺骨寒夜里,裹着破旧毡毯、彼此挤靠着取暖,就能算是“有被子睡觉”的好光景。
他的心路,从接到圣旨可以随军时的异常兴奋,到漫长行军路上目睹民生凋敝的烦闷,再到初次直面血肉横飞战场时的惊恐不适,最终沉淀成了此刻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这麻木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将震惊、悲悯、愤怒都深深压进骨子里,只留下生存本能与职责意识的坚韧。
营里的老兵油子们,最初对这个空降的“皇孙爷”多是面上恭敬,心里不屑,暗地里嘀咕着“京城来的瓷娃娃,经不起磕碰”。但几个月相处下来,不少人慢慢咂摸出点不同。这小子虽然一开始娇气,但肯咬牙,不喊苦,学东西快,最关键的是没那股子八旗子弟高高在上的劲儿。他会在老军医忙不过来时,笨手笨脚却坚持帮着给伤兵换药;会把自己的份例肉干偷偷塞给守夜的士兵;会因为看到被战火摧毁的村落,红着眼眶闷头挖了一下午的土,帮幸存的老妪扒拉出半袋未被烧尽的青稞。
加之他本就是个半大少年,不知不觉间,不少将领老兵也不自主地将他当成了自家子侄辈疼。好几次遭遇准噶尔游骑突袭,夏承均被缠住一时无力回护,都是周围的士兵自发地组成人墙,将他牢牢护在中间,嘴里还吼着:“护着小爷!”那情状,与其说是保护上官,不如说是老鸟护着刚会扑腾的雏鹰。
而弘明,也并非一味受保护的累赘。
不久前的一日深夜,弘明正好跟着巡夜,在风声和鼾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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