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甄嬛睁开眼,声音艰涩,“如今可好些了?”
“烧退了,只是咳嗽得厉害,得静养。”杨嬷嬷接过空药碗,温声劝慰,“娘子也别太自责。王爷那晚虽凶险,可大夫说了,年轻人底子好,养些时日就能恢复。倒是您,得先把身子养好,不然王爷这番苦心,岂不白费了?”
甄嬛靠在枕上,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暖阁。
多宝阁上摆的是她素日喜爱的青瓷瓶,窗前小几供着一枝新折的红梅,炭盆边细细烘着她那件粉紫灰鼠斗篷,连帐上绣的纹样亦是她向来偏好的清雅样子。四下里静悄悄的,暖意混着梅香漫上来,恍惚间竟教人觉得,时光从未往前走,她还是甄家那个未出阁的小姐,被安稳地护在锦绣丛中,不识风霜。
可这满室周全、处处细腻的布置,却似一面澄明的镜,蓦地照出凌云峰上另一番天地:那扇永远漏风的窗,那床永远焐不暖的薄被,那个需靠旁人接济方能勉强活下去的、罪臣之女,带发修行的废妃之身……两处景象在心头交错,一暖一寒,一生一寂,对比得近乎残忍。
而她这条命,是那个人用自己身子从鬼门关抢回来的。
“嬷嬷,”甄嬛轻声开口,“劳烦您……帮我留意着王爷那边的消息。若有什么需要,或是病情反复,请一定告诉我。”
杨嬷嬷笑了:“娘子放心,老奴省得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采萍轻柔的声音:“嬷嬷,王爷那边传话,问娘子可醒了?若是醒了,让厨房炖的燕窝粥可以送过来了。”
“醒了醒了!”杨嬷嬷连忙起身,又回头对甄嬛笑道,“您瞧,王爷自己病着,还惦记着您呢。”
甄嬛垂下眼帘,锦被下的手悄悄攥紧。
窗外的雪光映在窗纸上,白晃晃一片。暖阁里炭火正旺,药香与梅香混在一处,温暖得让人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她忽然想起在宫中,也是这样一个雪天,她在御花园里遇见果郡王。他站在梅树下,肩头落了几瓣红梅,回头看见她时,眉眼含笑,温润如玉。
那时她还是宠冠六宫的莞嫔,而他只是闲散王爷。
如今她是从云端跌落的罪臣之女,一无所有,而他却为她……
甄嬛深吸一口气,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无论如何,这条命是捡回来了。而欠下的恩,她得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