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还没走到门口,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明台半扛半拖着一个人冲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,左肩到胸口一大片暗色痕迹,不是他的血。他怀里的女人头发散了半边,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,右腿从膝盖以下裹着一层被血浸透的布条,是从衬衫上撕下来的。
明楼从书房门口走出来的时候,正看到明台把人放上客厅的长沙发。
于曼丽。
“大哥——”明台抬头,嘴唇干裂,额头上全是汗,眼眶里的血丝说明他至少跑了很长一段路,“这是我照相馆的同事,于曼丽,我们不小心打死了一个日本浪人,虹口封了,法租界的卡子也加了人,我只能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明楼的声音不重,但明台的话硬生生断在喉咙里。
依萍已经从里间出来了。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于曼丽,没有问一个字,转身进了房间。水、剪刀、碘酒、干净的棉布,三十秒之内全部摆在了茶几上。
“阿香,把前后门都锁上,所有窗帘拉严。”依萍蹲下来,剪开于曼丽腿上的布条。
明台站在旁边,两只手攥着拳,指关节上沾着别人的血。
“你怎么来的?”明楼走到他面前。
“黄包车。到巷口下的,走弄堂后门进来。”
“有没有人跟着你?”
“没有。我换了三次车,最后一段是跑过来的。“
明楼走到窗边,从窗帘缝隙看出去。弄堂空的,路灯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面什么都没有,但这不代表安全。藤野的人刚撤,如果明台跑过来时被任何一双不该看到的眼睛捕捉到,明公馆今晚就会全军覆没。
”子弹还在里面。“依萍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,很冷静,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,”打在小腿胫骨外侧,没碎骨,但弹头嵌在肌肉里,必须取出来。“
于曼丽咬着自己的袖子,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,没吭声。
明台蹲下来握住她的手,“曼丽,忍一下。”
于曼丽的眼皮抬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嘴角勉强动了动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他。
依萍把碘酒倒在剪刀上,”明台,帮我按住她的肩膀。“
明台照做了。
依萍下刀,干脆利落。于曼丽的身体猛地绷直,闷哼了一声,明台的手被她攥出了白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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