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周秉坤极低地说了一句:“告诉组织,我等得起。”
雨小了些。林默涵坐在板车上,身上盖着一层烂菜叶,臭气熏天,却觉得无比踏实。坐标记在了脑子里,像刻在骨头上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簪,想着陈明月,想着晓棠,想着魏正宏那双像鹰一样眼睛。
回到大稻埕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颜料行黑着灯,但林默涵没慌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。他绕到后门,用指甲在门板上敲了三长两短。门开了条缝,陈明月举着枪,见是他,才松了口气。
“拿到了?”她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
林默涵点头,把坐标复述了一遍。陈明月立刻取出纸笔,记下来,然后烧掉。“得尽快传出去,”她说,“魏正宏改坐标,说明‘台风计划’可能提前了。”
“不能发报。”林默涵摇头,“魏正宏肯定在监听所有可疑频段。得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派人送。”
“谁去?苏曼卿被盯上了,江一苇不能动,我腿脚不便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林默涵打断她,“我扮成回大陆探亲的老兵,从基隆港走。把坐标写在铜簪的胶卷上,藏在鞋底。只要过了香港,就能送回总部。”
陈明月盯着他:“你疯了?魏正宏刚怀疑你,你就往港口跑?那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正因为怀疑,他才想不到我会这么快行动。”林默涵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以为我会潜伏、会犹豫、会等下一个机会。但我偏不——就在他眼皮底下,把情报送出去。”
他走到柜台前,从暗格里取出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到“慈母手中线”那一页,把女儿的照片拿出来,看了最后一眼,然后夹进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那一页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,”他把书递给陈明月,“把这个交给组织。告诉晓棠,她爸不是线,是针。针断了,线还在。”
陈明月没接,只一把抱住他。她的脸埋在他胸前,肩膀抖得厉害,却没哭出声。林默涵拍着她的背,像哄一个孩子,也像哄自己。
“等我。”他低声说。
推开她,他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旧军装,把铜簪插进头发,把发报机零件拆散藏进米缸,然后拉开后门。
雨又大了。
林默涵走进雨里,没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那盏灯,会一直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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