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飞。
他拐进大稻埕的窄巷,颜料行的木门半掩着。推开门,一股松节油和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里没人,但桌上有盏气死风灯,灯旁压着一张纸条,是江一苇的笔迹:
“文彬兄:魏已疑我。奶瓶不用了,改用‘颜料罐第三格,蓝靛底下’。子夜后,美军顾问团卡车会停巷口,穿呢大衣者接你。切记——别回头,别看车号。江一苇敬上”
林默涵把纸条捏碎,塞进嘴里嚼了。
他走到颜料架前,掀开第三格蓝靛罐,里面果然不是染料,而是一卷用蜂蜡封住的胶卷,外加一支中空钢笔帽。他把胶卷贴在心口,钢笔帽塞进西装内袋,又从墙角搬出那台备用的迷你发报机——比盐埕那台小一半,靠手摇发电。
“好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最后一段,我摇给你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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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刚过,巷口传来柴油发动机的低吼。
呢大衣男人敲了三下门,用的是闽南语:“蓝靛三钱,赭石半两。”
林默涵开门。男人没说话,递给他一件美军顾问团的灰呢大衣,领口别着枚假徽章。
“上车。”男人压低嗓音,“去台中,青松等你在清水崖。”
林默涵穿上大衣,把发报机塞进夹层。他最后望了一眼颜料行——这地方他只来过两次,却像住了两年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车门关上时,他听见身后巷子里传来皮鞋声,整齐、急促、带金属扣碰撞——魏正宏的人到了。
呢大衣司机猛踩油门,卡车冲进雨幕。林默涵靠在座椅上,摸出那枚玉佩,贴在心口。玉是凉的,可贴着皮肤,渐渐暖了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不是逃亡的路,而是六岁女儿在鼓浪屿捡海螺的样子。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他默念着这句话,像念一句咒。
卡车拐过淡水河桥,台北的灯火被雨雾吞掉,只剩一片混沌的红。
而在那片红里,有一只看不见的海燕,正贴着浪尖,往南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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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车在湿滑的路面上颠簸前行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半人高的水墙。林默涵靠在车厢板壁上,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左肋下的伤口,剧痛像带着倒钩的刺,扎进骨头缝里。他咬紧牙关,将闷哼咽回肚里,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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