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每次审完人,回去抱她,会不会梦见那些被你打烂的人脸?”
刘启明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他猛地凑近小窗,眼睛瞪得像铜铃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“海燕告诉我的。”陈明月笑了,笑容很淡,却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他说,你这种人,最怕的不是死,是睡不着。因为一闭眼,全是鬼。”
刘启明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,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他盯着陈明月,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,不是猎物,是和他一样的人——只不过,她有信仰,而他没有。
“疯……疯婆子!”他骂了一句,声音却虚得厉害。
他猛地拉上小窗,转身就走,皮靴在走廊里踩得噼啪乱响,像后面有鬼在追。
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明月慢慢低下头,看着脚边那点烧焦的痕迹。她用指尖蹭了蹭,把那点黑灰抹掉,然后在刚才画到一半的第八只海燕旁边,又刻下一道——这次不是翅膀,是海燕的眼睛。
眼睛很小,却很深,像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。
她轻声哼起一支歌。不是《茉莉花》,是更古老的,江南水乡的小调。调子很轻,像风拂过水面,像母亲拍着孩子入睡。歌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,被墙壁反弹,变得支离破碎,却依然固执地存在着。
“……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乐几家愁……”
她哼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膏边缘。那里,贴着她的皮肤,藏着林默涵临走前塞回给她的那枚玉佩。玉佩是温的,像他的体温。
“带着它,就当我陪你回家。”
她闭上眼,仿佛又回到了高雄盐埕区那间带阁楼的小公寓。阁楼窗外是爱河,河面上有渔船的灯火,像散落的星子。林默涵坐在发报机前,手指在电键上飞舞,背影在煤油灯下拉得很长。她坐在他身后,给他补衬衫,针脚细密,像在缝补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那是假的夫妻,真的家。
而现在,家散了,阁楼空了,发报机拆了。只剩这堵墙,这铁链,和墙上的海燕。
但她不后悔。
她摸了摸墙上那只刚刻好的海燕,指尖沾了一点墙灰,苦的。
“默涵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飞吧。飞过海峡,飞回大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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