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中秋,台北的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湛蓝。
没有云,没有风,只有一轮过于圆满的月亮,像一枚苍白的徽章,冷冷地钉在墨色的天鹅绒上。这种圆满,对于潜伏在孤岛的“海燕”而言,是一种讽刺,更是一种折磨。
大稻埕的“陈文彬颜料行”早已打烊。店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矿物颜料气味,混合着樟木防虫剂的味道,在秋夜的凉意中显得格外沉静。林默涵——此刻他必须时刻牢记自己是“陈文彬”,那个从大陆流落来的、唯唯诺诺的颜料商人——独自坐在后院的石桌旁。
桌上摆着一盘早已凉透的月饼,那是苏曼卿下午派人送来的。广式莲蓉,做得极精致,但在林默涵嘴里却如同嚼蜡。他面前放着一封刚收到的家书,信封上的字迹娟秀,却透着一种战时特有的拘谨。这是组织通过秘密渠道辗转送来的,信纸薄如蝉翼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与删减。
他抽出信纸,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,目光落在那几行熟悉却又刻意保持距离的字迹上。
“……家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晓棠已入小学,近日习字,颇得先生夸奖。昨夜梦归,见庭前桂花盛开,遂醒。附照片一张,以慰远人。”
信纸的右下角,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。照片有些模糊,显然是被多次翻拍过。照片上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,怯生生地站在镜头前,手里捧着一本课本。那双眼睛,像极了记忆中的妻子,却比妻子多了一份他未曾参与成长的沉静。
林默涵的指尖微微颤抖,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庞。六岁了,他的晓棠已经六岁了。上次见到她,还是在1948年的冬天,那时她还在襁褓中,只会哇哇大哭。如今,她已经会写字,会在中秋夜里梦见父亲归来,会问妈妈“爸爸什么时候回家”。
一阵酸楚猛地冲上鼻腔,他用力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一名情报员,在任务期间流露个人情感是最大的禁忌。但今晚,在这个举国团圆、而他却身处孤岛的夜晚,那道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——正是李白的《静夜思》。他将大陆寄来的照片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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