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得意地跟他说“比你在大陆穿的便宜多了”。现在这件衬衫的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,左袖口的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,但他还是穿着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穿这件衬衫,也许只是想让她离自己近一点,也许只是没有时间换。
他推门走出洗手间,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。三十四岁的林默涵,比三年前刚到高雄时瘦了整整一圈,颧骨凸出,下颌线锋锐如刀削,眼窝深陷下去,像是两块被海水冲刷了很久的礁石。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,不,不是亮,是烧着。一种已经烧了很久但还没有烧完的东西,在瞳孔深处发着微弱而顽固的光。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——深蓝色,带斜条纹,魏正宏去年在台北军官俱乐部见他时夸过这条领带“很有品味”。他需要魏正宏记得这条领带,记得这个“品味”,因为这将是今天最关键的几秒钟里,他的护身符。
候机厅的广播响了。先是闽南语,然后是国语,最后是英文,三种语言播报同一条信息:“中华航空CI-507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,请旅客前往三号登机口。”这班航班飞往香港,在香港转机可以去任何地方。今天的乘客名单里有十七个外国人——美军顾问团家属、欧洲商人、菲律宾外交官,还有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职人员。林默涵需要一个乘客身份来掩护这最后的传递,而最适合的身份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人。
他选择了一位老太太。
“阿嬷,我帮您提行李。”林默涵用流利的闽南语说着,弯下腰提起那位老太太脚边的藤编行李箱。老太太看起来七十出头,头发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,用银簪子固定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旗袍,领口别着一枚翠绿色的盘扣。她手里攥着飞机票和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,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多谢你,年轻人。”老太太抬头看他,眼睛有些浑浊,但笑容很暖,“我儿子在香港等我,他在那边做生意,三年没见了。这是我小儿子的照片,他在金门当兵,好久没写信了,也不知道好不好……”
林默涵接过照片看了一眼。军装的款式很新,臂章是金门防卫司令部的标识,小伙子大约二十出头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