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杂物堆的暗格,里面藏着发报机。他蹲下身,掀开木板,取出那台美国造的BC-611型步话机改装的发报装置,检查了一遍真空管和线路。
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,自己的状态不正常。
连续八个月的超负荷运转——从重建情报网络到策反江一苇,从应对军情局的排查到处理张启明叛变后的烂摊子——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。今晚看到女儿照片时那种突如其来的空洞感,不是第一次出现了。上个月在给香港发报时,他曾经把"左营"的电码按成了"左翼",虽然及时发现更正,但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一个情报员,哪怕零点一秒的分神,都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。
林默涵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。他重新坐回桌前,把账册上的数字翻译成明文,对照江一苇提供的信息逐条核实。左营军港现有驱逐舰四艘,其中两艘正在大修,预计十月中旬才能完成;护卫舰六艘,状态良好;潜艇两艘,活动规律是每周二、四夜间出航训练……
这些信息拼凑起来,指向一个结论:台军正在为某个大规模行动做准备。但具体是什么行动、目标在哪里,江一苇还没有拿到核心文件。
他必须再等等。
凌晨两点,林默涵完成了全部整理工作。他把情报缩微在一张邮票大小的胶片上,准备明天交给苏曼卿。然后他熄灭了灯,在黑暗中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上是斑驳的水渍,形状像一幅地图。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,渐渐地,水渍的轮廓变成了中国地图的模样——台湾岛像一片叶子,孤零零地挂在东南角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福建晋江老家,每年中秋村里都要祭月。母亲会在院子里摆一张方桌,放上柚子、月饼、芋头,点燃三炷香。他和弟弟妹妹围在旁边,听父亲讲嫦娥奔月的故事。那时候他觉得月亮是世界上最亮的东西,因为它能照亮整个院子,也能照亮海峡对岸的台湾——父亲说,海峡那边也是中国人,说着一样的闽南话,吃着一样的红龟粿。
后来日本人来了,父亲死在轰炸中,母亲带着他们逃到内陆。再后来他加入了地下党,弟弟也参了军。1947年他在南京被捕时,弟弟正在山东前线打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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