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:“你说。”
“后天安置房三期的现场推进会,安保方案要重新做。原来安排的人不够,我需要从市局调一队便衣过来。具体原因——”买家峻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,“我现在过来,当面跟你说。”
挂掉电话,买家峻穿上外套下楼。老方已经把车发动了,车灯在夜色里打出两道白亮的光柱。
“去市委。”买家峻坐进后排,“路上慢点开,我打个盹。”
老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买书记,刚才花总走的时候让我转告您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老三脖子上那道疤,是被一个矿工用镐头砍的。那个矿工后来被老三埋在采石场的废渣下面了,到现在没找到。她说让您一定小心。”
买家峻闭上了眼睛。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,明暗交替的光打在他脸上,像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。
车开出两条街,买家峻忽然睁开眼:“老方,你跟我多久了?”
“四个月零七天。”
“怕不怕?”
老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后视镜里冲买家峻咧嘴笑了一下:“买书记,我当了十二年刑警,五年前因为办一个案子得罪了人,被调到车班开公务车。这五年里,您是第一个问我怕不怕的领导。”
买家峻也笑了。他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,心里有个念头忽然变得很清晰——有些人的恐惧是写在脸上的,一吓就露;有些人的恐惧是藏在骨子里的,你永远看不见,但他们自己知道。杨树鹏属于后者。老三也属于后者。
这世上最难对付的,就是怕到骨子里的人。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,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可买家峻也知道,怕到骨子里的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他们总以为别人也跟他们一样怕。
“老方,后天你跟着我,哪儿也别去。”
“知道了,买书记。”老方把方向盘打了个弯,车子驶上了通往市委的主干道。后视镜里,他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猫一样的警觉,沉沉的,亮亮的。
夜色还没褪尽,但东边的天已经开始泛白了。买家峻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——后天,就在后天。有些人要动他,他要动的是那些人头顶上的天。
这一刀,该来的总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