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他掏出手机,给花絮倩回了一条短信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。
短信只有四个字:保护好自己。
发送。已读。
他没有等回复,把手机调成静音,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往回走。夜风从身后追上来,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翻起来,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拥抱。
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文具店时,他停了一下。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墨水、笔记本、回形针,和一排整整齐齐的档案盒。蓝色的,牛皮纸色的,黑色的。他看了那些档案盒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有些仗,不打就是打赢了。有些局,不破就是破掉了。
但有些仗,不打不行。有些局,破了才算完。
他知道一个星期之后,他大概率还是要自己去云顶阁803房,打开那个保险柜,把那份检测报告拿出来。花絮倩也许会帮他,也许不会。韦伯仁也许会反水,也许不会。常军仁也许能多拦一个星期,也许拦不住。
但那都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。
今天晚上,他只想走完这条路。从巷口走到住的地方,大概一千五百步,穿过三条街,拐两个弯,经过一座天桥,和一排关门闭户的商铺。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,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,把路面照得像一条浅浅的河。
他走在月光里,口袋里揣着一盒拆了封的烟,和一封匿名信。那封信的落款是空白,但笔迹是真实的。那笔迹不属于任何人,又属于每一个在深夜里无法入睡的人——那些知道真相但不敢说的人,那些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的人,那些说了但没人听的人。
老瓦匠说,外面看不见,老天看得见。
买家峻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
天上的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枚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银元。没有云,没有星星,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挂在那里,照着这座正在拔节生长的城市,照着那些灰色的楼群,照着那条菜市场收摊后的巷子,照着巷子里那个还在煮茶的老侯,照着窗台上那只黑猫。
也照着这个走在回家路上的男人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首诗。不是课本上的,是很多年前在某个地方、从某个人那里听来的。那个人念诗的时候声音很轻,像是在念给自己听。他只记住了一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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