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就扔在桌上。”
“像你。”韦伯仁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门。不锁。”
买家峻看了他一眼。这一眼不長,也不短,恰好夠韋伯仁在那道目光里看見自己的倒影——不是月光下那個頭髮凌亂、領帶歪斜的狼狽模樣,而是更早以前的,十五年前,剛進機關時那個把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、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的年輕人。
那個年輕人還不知道什麼叫站隊,什麼叫投名狀,什麼叫“你下不了船了”。他只知道把領導交代的每一件事做好,把每一個標點符號校對清楚,把每一份文件歸檔整齊。他那時候的鞋底是乾淨的,因為他只在辦公室和宿舍之間往返,沒有去過雲頂閣,沒有進過803房,沒有接過解迎賓遞來的酒杯。
韋伯仁的眼眶突然紅了。
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紅,是那種拼命忍著、忍到眼球都發澀了、卻還是不肯讓它掉下來的紅。他低下頭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,捏得很用力,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一百二十萬。”他又把這個數字念了一遍,這次聲音不一樣了,像一個人在黑暗裡把自己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,翻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是借來的,“第一筆是八萬。三年前。我兒子查出來心臟有問題,手術費差八萬。解迎賓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,讓人送到我辦公室,用一個牛皮紙信封,上面寫著‘資料’。我打開一看,八萬塊錢。新鈔,連號。”
“你收了。”
“我收了。”韋伯仁把手放下來,眼睛裡那層水光已經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,只剩下一片乾澀的紅,“然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第二筆是過年,十萬,說是年終慰問。第三筆是生日,五萬。一筆一筆,像鈍刀子割肉,等你覺得疼的時候,已經被割得差不多了。”
買家峻沒有說話。他把那把鑰匙從茶几上拿起來,握在手心裡。銅鑰匙被韋伯仁的體溫暖過,還殘留著一點溫度,正在慢慢變涼。
“你今天晚上把這把鑰匙給我,”他說,“是想讓我幫你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韋伯仁抬起頭。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,把他那張被十五年機關生涯打磨得光滑圓潤的臉照得稜角分明,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太久的石頭忽然裂開了一道新口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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