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子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。他走到衣架前拿起外套,刚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事,转身回到桌前,拉开抽屉,又看了一眼那份档案上的那行字——“原沪杭新城管委会书记、主任,2018年退休。”
他忽然想起一句诗。
“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。”
郑板桥写的。当年在省委党校培训的时候,有一位退休的老教授把这句诗写在黑板上。那是老头最后一次讲课,讲完之后就退了,再也没人见过他。他在黑板上写下这句诗的时候,粉笔断了,断掉的半截粉笔掉在地上,弹了一下,滚到讲台底下去了。他没有捡,只是转过身对着学员笑了笑:“诸位,我教了一辈子书,只希望你们将来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,也能听一听窗外的声音。窗外的声音,有时候比窗内的声音更要紧。”
买家峻记得那堂课是七月,天很热,教室没有空调,只有一台落地风扇吱呀吱呀地转。所有人都热得坐不住,只有老教授一个人站在讲台上,穿着白衬衫,后背湿透了一大片,但站得笔直。
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迎面碰见韦伯仁拎着公文包正要下班,韦伯仁看见他,叫了一声“买书记”,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郑远桥这个人,”韦伯仁斟酌着词句,“我在组织部的时候跟他打过一次交道。那时候他还在基层,来市里汇报一个规划项目。汇报完了,他们县的领导请我们吃饭,他没去,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又改了一个小时的方案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,只是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。
“下周他来了,”买家峻说,“让他先别去拜码头,到我办公室来。我请他喝茶。”
他走进电梯,按下负一层。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,镜面的不锈钢上映出他的脸,有些消瘦,眼里有些血丝,但两鬓虽然白了,眼神依然是亮的。他想起常军仁上次打电话时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常军仁说了很多话,大部分他都没记住,但最后一句话他记住了。因为那句话常军仁说得很慢,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咽:“买书记,我在上面,看得更远了。有些我以前看不清的事,现在忽然看清楚了。新城那个地方,是块肥肉,也是座熔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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