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的小脸,眼睛又大又圆,瞳孔是极浅极浅的琥珀色,像两汪被阳光晒透的溪水。
女孩怯怯地看着满地狼藉的餐馆、躺在桌子堆里的陌生男人、以及瘫在地上掌心冒血的巴刀鱼,眨了眨眼。
“那个…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?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巴刀鱼看见了——不是用眼睛看见的,是那口铁锅残留在他身体里的感知力让他“看”见的——女孩身后有一道影子。
那影子不是黑的。
是透明的,泛着微微的银光,形状像一条鱼,一条比他整个人还大的、拖着长长的半透明尾鳍的鱼,正安静地悬浮在女孩身后,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。
娃娃鱼。
这个名字毫无来由地跳进巴刀鱼脑海里,就像有人提前写好放在那儿等他去翻一样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看着门口的女孩,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银色大鱼,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营业。”巴刀鱼说,“吃面吗?二十块一碗。”
酸菜汤在旁边啧了一声:“刚才我说二十你还嫌贵。”
巴刀鱼没理她。他看着门口那个女孩,女孩也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,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可以落下来的理由。
“吃。”她说,“我饿了很久了。”
身后那条银色大鱼轻轻摆动了一下尾鳍,像是在点头。
巴刀鱼从地上爬起来,捡起那口黑铁锅,重新架到灶上,拧开煤气灶。
火苗腾地蹿起来,锅底最后一点金光的余烬闪了闪,又沉寂下去。
但巴刀鱼知道,它没灭。
它只是睡着了。
就像这座城里藏着的无数秘密一样,暂时睡着了而已。
而他,巴刀鱼,一个欠了三个月房租的、小餐馆濒临倒闭的底层厨子,莫名其妙地被选中成了那个要把这些秘密一个一个叫醒的人。
去他妈的老天爷。
啪嗒一声,鸡蛋在锅沿上磕开,蛋清蛋黄滑进热油里,激起一圈金黄色的涟漪。
灶台上的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开了,正播着一首老得掉渣的歌。
“是谁来自山川湖海,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。”
巴刀鱼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。
然后继续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