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说法——菜下锅之前,谁也不知道咸淡。人没死之前,谁也不知道结局。”
老徐不笑了。他盯着巴刀鱼,眼神忽然变得复杂。这样的神情,娃娃鱼如果在场,一定能读出很多东西。但巴刀鱼不需要读心术,他从老徐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舍不得。
“也许这封信只是在诈你,想逼你自乱阵脚。”老徐说,“或者,想让你变得草木皆兵,让你在每一个转角都觉得有刀在等着,然后你自己就会犯错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或者,写这封信的人根本没想杀你,只是想借你的眼睛找到另外的东西——比如你师父的下落。”
“也有可能。”
“你知道这些可能,你还打算出门?”
巴刀鱼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排队的人更多了,那些背着厨具的年轻人正在阳光下交头接耳,讨论着今天的考试内容。有人在比划刀工,有人闭着眼默记玄力口诀,有人在紧张地摸口袋里的准考证。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。
“今天我还有一个菜要做。阳春面。那个黑衣人找了三十年没找到的味道,我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做得出来。也许我师父当年做的那碗面,也是想着某个人——想着那个人吃到了,就能想起回家的路。玄厨这条路,说到底不是炒菜,是让人通过一口吃的东西,找回一点自己丢掉的东西。”巴刀鱼转过身,对老徐笑了一下,“三十年前他们没跟您说实话,现在您得告诉我——我师父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老徐把手里的蒜全塞进嘴里,嚼了。
走廊里,酸菜汤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。娃娃鱼坐在他对面的地上,双手抱膝。她忽然开口:“他在讲他师父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酸菜汤没睁眼。
“他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。做一道菜,能把人心里最重的东西轻轻放下来。老徐说,这道菜叫‘归乡’。”娃娃鱼又听了一会儿,眼眶忽然红了,“但是他被一个人带走了。带他走的人,穿了一身黑衣,跟他昨天来找我的时候一样。”
走廊安静了下来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厨房的方向有动静——是协会食堂的大师傅开始准备午饭了。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,结实有力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