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是从五品官员,但向来不喜百姓行此大礼,更何况是面对一位年纪足以做他祖父的长者!
那老者被王明远托住,跪不下去,却依旧激动得浑身发抖,抬起头,老泪已然纵横,用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官话,哽咽着高声说道:
“王大人!青天大老爷!小老儿陈三,携我这不成器的徒弟铁锁,还有这些……这些苦命的乡亲,给您磕头了!谢谢您!谢谢您给了我们这些离家的孤魂野鬼,一条回家的路啊!
“回家?”王明远一愣,手上依旧用力撑着老人,防止他再跪。
“是啊,王大人!”搀扶老人的那个年轻汉子,此刻也红了眼眶,声音洪亮地接口道,他看向王明远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感激和激动。
“我叫陈铁锁,是台岛马厩社的人!这是我们社里的三叔公!我们这一船人,都是台岛的乡民,有台南岸的,还有北边鸡笼那边的……祖祖辈辈,根子都扎在台岛啊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的人群仿佛被点燃了情绪,顿时骚动起来,七嘴八舌地附和着,声音嘈杂却透着同样的激动:
“王大人!小人是台南安平镇的!家里祖传的木匠手艺!”
“我是澎湖西屿的,我爹我娘还在岛上哩!”
“郎官啊!我家就在鹿耳门那边!”
“大人,学生祖籍台岛西岸潮头镇,虽自幼离岛求学,然祖茔宗祠皆在此地啊!”
……
乱哄哄的声音汇聚在一起,王明远却听明白了核心意思,这一船几十号人,竟然全都是原本从台岛或是澎湖走出去的子弟!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为吸引外来人才而发布的招贤榜,最先召唤回来的,竟是流落在外、心心念念想着归家的游子们!
这时,那被称作三叔公的老者,情绪稍微平复了些,但依旧紧紧抓着王明远的手臂,仿佛抓着失而复得的珍宝,泪眼婆娑地继续说道:“王大人,您莫怪小老儿失礼……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心里头憋得太久了啊!”
他用力喘了口气,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辛酸一口气吐出:“台岛这地方,好哇!地里能长庄稼,海里能捞鱼虾,山上有林木,本是块宝地!可……可往年是啥光景?倭寇隔三差五就来烧杀抢掠,朝廷……朝廷也似有似无,咱们小老百姓,活不下去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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