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落下来,落在车窗上。
江莹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那个麻袋里透不过气的黑暗。
想起那个把她倒出来的男人。
想起石坳村那间低矮的砖瓦房,那张硌人的木床,那盏煤油灯。
想起那个跪在石滩上磕头的自己,额头磕破了,血流进河里。
想起那个站在院门口,举着灯等她回来的男人。
想起那双千层底的鞋,一针一针纳出来的。
想起那个灰扑扑的陶罐,抱着它跪在地上的人。
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不后悔买你。因为我不买你,其他人也会买你。我很庆幸,把你买下来了。”
是啊。
如果五年前,把她买走的不是他,是村里那些耕田种地的糙汉呢?
那些男人她见过。
满嘴脏话,一身汗臭,喝醉了就打老婆,打完了就睡,睡醒了继续打。
他们把买来的女人当牲口使,白天干活,晚上干活,病了不给看,饿了不给吃,跑了一顿打死。
她记得那个女人。
那个穿红衣裳的、在村口被打得趴在地上的女人。
如果她被卖给那样的男人……
她不敢想。
可李良不是那样的人。
他识字,读过四书五经,会背《红楼梦》《水浒传》。
他给她买肉吃,在她刚被买来的时候。
他几乎不让她干农活,在石坳村那么多年,她下过地吗?没有。
她只是做饭、洗衣、收拾屋子,后来当老师。
那些最苦最累的活,她没干过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。后来才明白,不是的。在那些村子里,买来的女人就是免费的牲口,什么活都得干。
只有李良,让她只干家里的事。
他比那个镇子上任何一个人都有良知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江莹莹自己都愣住了。
可这是真的。
她见过那些人贩子的眼睛,见过那些买主的眼睛,见过那些围观打人的村民的眼睛。
那里面什么都没有,空的,冷的,看女人和看牲口一样。
李良的眼睛不是那样的。
他的眼睛里有东西。
有他娘给他种下的那点东西。
他也不会克扣她的吃食。
她后来才知道,有些人家,买来的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。
只能蹲在灶边,吃剩的,吃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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