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室内,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有些刺耳。
“……潘老,”郭立明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里的悲愤如同被强行压抑的暗流,“您是亲眼看着大山子从一片荒滩野地,看着咱们K省工业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元勋!您最清楚,当年……当年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!”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声音像是被巨大的悲愤和窒息感生生噎住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“勒紧裤腰带?那是往轻了说!是拿命在填!是流血流汗,是啃窝头喝凉水,是几代人豁出命去,才打下这份沉甸甸的家业!这份家业,它……它就是咱们K省工业的脊梁骨,是咱们几代工人的命根子啊!”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还算精明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,里面布满了血丝,像困兽濒死前的绝望。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控诉的尖利,直刺向阴影中的潘祥民:“可现在呢?袁泽!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扬!他们眼里哪有半点对历史的尊重?他们那套所谓的‘改革’,说得好听是解放思想、优化结构,说得难听点……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迸出,“就是要把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厂子拆了、卖了!把凝聚了多少人心血的设备当废铁论斤称!引进外资?我看是引狼入室!是开门揖盗!他们这是要彻底否定我们几代人的功绩,是要刨我们的根,掘我们的坟,是要动摇我们的根基啊,潘老!”
那“否定前人功绩”、“动摇根基”的字眼,如同烧得通红的钢针,带着灼人的毒焰,一根根精准无比地刺进潘祥民心底最敏感、最不容触碰的禁区——那里供奉着他毕生的信仰,铭刻着他为之耗尽心血、视若生命的“功业”与不容丝毫动摇的“秩序”。
潘祥民布满深褐色老年斑、皮肤松弛的手,原本正缓缓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抚慰的节奏,摩挲着紫砂茶杯温润如玉的杯壁。当那几个字眼清晰地撞击耳膜时,他摩挲的动作骤然停住。
指节因瞬间的极度用力而凸起,青筋在松弛的皮肤下如蚯蚓般贲张。镜片后那双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睛,猛地抬起,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,不再是看向虚空,而是带着一种实质性的穿透力,死死钉在郭立明那张因激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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