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那小学徒喘着粗气,抹了把汗,露出一口白牙,冲家明笑道。
他比家明略矮些,瘦瘦黑黑,眼睛却亮得很,透着股机灵劲。
“没事儿。”家明摆摆手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哪家的?以前没见过你。”小学徒很是自来熟,打量着他。
“云南路,‘清爽理发室’的。”家明报了家门,“来买点颜料。”
“理发室?好家伙!那是手艺活!”小学徒眼睛更亮了,“我叫阿四,十四了,在这家‘刘记杂货’帮工。你叫啥?”
“家明。也是十四。”
年纪相仿的少年很快便熟络起来。
家明配好颜料,也不急着走,就在杂货店门口跟阿四闲聊。
阿四是个话痨,嘴皮子利索,对城隍庙这片熟得跟自己家一样,谁家铺子生意好,谁家伙计偷奸耍滑,哪条弄堂藏着好吃的摊子,他都门清。
“你看那边,”阿四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斜对面一家关着半扇门、招牌旧得掉漆的南货店。
“瞧见没?‘荣昌号’,以前牛气着呢,如今快不行了。”
“为啥?”家明顺着望去,那店门可罗雀,透着股萧索。
“嗨,听说老板沾了不该沾的生意,赔了大本,还惹了麻烦。”阿四压低了声音。
“好像跟……‘花纸头’有关。”他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,挤挤眼。
家明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母亲和小河姐最近的担忧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‘花纸头’?那玩意害人不浅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阿四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。
“我们掌柜的天天念叨,收钱得把眼睛瞪成铜铃大!就这,前儿还收着一张,气得饭都没吃!”
他叹了口气,“这世道,做点小买卖真难。诶,你们理发店咋样?”
“还成。”家明谨慎地回答,把话题引开,“你们这儿,都卖啥牌子的头油?好卖不?”
谈起这个,阿四更是滔滔不绝,如数家珍般报出几个牌子,评论着哪个黏糊,哪个香味冲,哪个虽然便宜但卖得最好,哪个是洋货死贵没人买。
家明凝神听着,默默记在心里。
两个少年聊得投机,直到杂货铺里老板喊阿四去搬货,才依依不舍地分开。
家明买了碗热腾腾的菜肉馄饨,坐在路边小凳上吃了,又依着阿四的指点。
去附近几家百货公司和洋行柜台转了转,看了看那些包装精美的进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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