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或是为他历代家学所秘传?
我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他书中总于论断之后下按语,以示离章。若全书为其一人之见,又何必每以按语割裂之?
我反复推究,觉按语方是王扬自己真正之独见,此是不掠前人之美,又不愿隐学术之明,故汇总诸家,间下己意,发覆之外,兼有明断,此盖其著述之义例也。
(钱大昕说:“读古人书,先须寻其义例。”(《潜山堂文集》)此语非学问精绝者不能道。义例就是一书写作的体例意旨,也就是古人所谓“书法”,即书写法度。微言大义,都在义例之中。
有的书是“明例”,就是书前面会写“凡例”;有的书是则暗例,即不明写出体例,而是暗藏于文中。读书能读出义例的都是高手,比如杜预写《春秋释例》。阮裕说“非但能言人不可得,正索解人亦不可得”,王融能读出王扬写书的义例,正是解人,甚是难得。)
即便抛开诸家之说,此人聪明才气,亦是世间少有。况乃融会古今,贯通新旧,胸能涵万象之变,识已出尘樊之外,惊才独步,非一时一世所能限——”
王融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卷《南蛮通考》上,拿起来看了看,微微皱眉:
“此书虽也是佳作,但典赡有馀,神骏不足。考镜裁事、器局见识都比王扬差了不止一筹,不像是他的手笔,或是冒名之作?抑或少时旧作?
还有,以王扬今日学力而言,即便再是惊才,再有前说可鉴,但年甫十八,终不相合。
十八之龄,才气固可夺人,然轻巧气浮,圭角尚多,不能大成。
会须再得五六年或者七八年涵养,方能瑧此精润博达之境。
子曰:‘生而知之者上也。’
或许......
或许这世间,真有生而知之者?”
王融伫立窗前,陷入沉思,窗外孤鸿掠影,引目随去,没入苍茫之中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