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先生笑了笑,似乎不太在意。
这时,另一位女客加入了谈话,她是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报纸的:“你们说的都是老消息了。我昨天听我姐夫说,他在工部局做事,内部传言说,那个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,虽然蓄须明志,不肯登台,但日子好像也不太好过。那边一直没放弃逼他出来唱戏,各种压力就没断过。真是难为他了。”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同情。
“梅老板是条汉子!有气节!”张先生立刻竖起大拇指,“宁可亏钱,也不给……哼,不给某些人唱!”他及时收住了话头,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
“是啊,这才是真正的名角风范。”年轻先生也由衷赞叹。
话题又从八卦转到了对梅兰芳气节的钦佩上,小小的理发店里弥漫着一种短暂的、一致的情绪。这些来自报纸边角、茶余饭后、道听途说的名人轶事,就像一面面光怪陆离的镜子,折射出孤岛时期上海社会的各个侧面:娱乐业的畸形繁荣、文化人的坚守与挣扎、商人的左右逢源、普通人的窥探与议论。
郑小河擦完了最后一把剪刀,将其轻轻放回工具箱。外面的世界很大,波澜壮阔,惊心动魄;但“清爽理发室”很小,它的世界就是这一方天地,一把剪刀,一面镜子,以及来来往往的顾客和他们带来的、真假难辨的浮世闲谈。
她抬头看了看窗外,天色不早了。那位张先生终于抽完了烟,起身告辞。闲聊暂告一段落,店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,只剩下缝纫机的嗒嗒声和炉子上水壶轻微的沸腾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