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沅真的跪不是普通的跪。
她的膝盖砸在碎石与凝血混杂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身后那些还能动的苍梧族战士，看到族长跪了，先是一愣，随后整片战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甲胄碰撞声。
他们也跪了。
有的人是双膝跪地，有的人伤得太重只能半跪，还有的人已经站不起来，便在地上艰难地低下了头。
苏陌站在原地，任由满天的青色碎光落在肩头。
他没有说话。
裴玄收剑入鞘，从战场边缘踱步过来，嘴角挂着一丝他惯有的、带点玩世不恭的笑，朝着许沅真扬了扬下巴。
“这位可是九天始祖罗家的少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到近乎死寂的盆地中格外清晰。
“你们的老东家——都不认识了？”
这个称呼像一柄钝刀子，捅进了苍梧族人的心窝里。
老东家。
多少年了。他们被卖、被弃、被驱赶到这颗破碎的小星球上苟延残喘。“老东家”三个字，是伤疤，是旧痛，是午夜梦回时咬碎的牙。
许沅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许青音已经凑到了她母亲身旁，蹲下身子，低声在她耳边急促地说着什么。声音压得很低，旁人听不清，但苏陌看到了许沅真脸上神色的变化。
先是震惊。
然后是某种复杂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绪——在她那张被血污糊了大半的脸上，一闪即逝。
她抬起头，重新看向苏陌。
这一次，她的目光不再茫然。
“不知……殿下亲临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一字一顿，像在嗓子里反复碾磨过才吐出来的，“请殿下恕罪。”
苏陌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。有感激，有激动，有劫后余生的恍惚。但也有什么东西藏在更深处，像沉在湖底的暗流，被厚厚的冰层压着，看不真切。
苏陌收回了视线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身后，苍梧族的长老们跪在地上，有人喃喃出声，声音像是在梦里。
“找到了……真的找到了……始祖罗家……”
“阿青真的把人请来了……”
苏陌走过那个抱着骨矛的少年身边。少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，随即又放下，呆呆地看着他。他的半边脸上血还没干，但眼睛里的光很亮——又很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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